“死了……全死了!赵长老疯了……他被魔物附体了!快……快带我们回落霞城!有……有天大的事情要禀报老祖!”
李元这一嗓子喊得可谓是撕心裂肺,配上他那双不自然垂拉着的断臂,以及满脸混杂着鼻涕眼泪的血污,将一个死里逃生的世家大少爷演绎得入木三分。他喊完之后还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的唾沫里夹着血丝,看上去确实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围上来的几个灵虚阁外门弟子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为的一个高瘦青年脸色煞白,一把抓住李元的肩膀,急声问道:“李少爷,你把话说清楚!赵长老可是命泉境后期的修为,手里还有阁内赐下的青铜印,怎么可能说疯就疯了?里面的洞府到底怎么回事!”
这高瘦青年叫刘青,是赵长老的亲传弟子,平日里没少跟着赵长老作威作福,此刻听到师尊出事,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啊——疼疼疼!我的手断了!”
李元故意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用力挣脱了刘青的手,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哭嚎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那青铜门后根本不是什么善地!赵长老强行破开禁制,结果里面跑出来一团紫色的鬼火,直接钻进了长老的眉心!长老当场就走火入魔了,见人就杀,吸干了所有人的血啊!我亲眼看到他把马师兄吸成了一具干尸!”
他说到“马师兄”
三个字时,还特意看了一眼刘青,因为他知道刘青和马师兄关系最好。
“什么?!”
几个灵虚阁弟子吓得连连后退,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那扇幽深黑暗的青铜门,仿佛里面随时会冲出一个择人而噬的怪物。刘青更是面色惨白,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离那扇青铜门远了一些。
“这位师兄,李少爷说得句句属实……”
赵霜恰到好处地走上前,她原本就生得清丽,此刻衣衫褴褛、丝凌乱,眼角还挂着泪痕,更是我见犹怜。她扶着李元的胳膊,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她颤抖着从怀里摸出几块碎裂的青铜疙瘩,递了过去,带着哭腔说道:“你们看,这是赵长老的本命法器青铜印。为了对抗那禁制反噬,法器当场碎裂,长老他老人家……他老人家最后被吸成了一具干尸,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若不是我和李少爷身上有家族老祖赐下的保命符箓,拼死逃了出来,此刻也早就没命了……”
她的手指在颤抖,那几块青铜碎片在她掌心出轻微的碰撞声。
刘青接过那几块青铜碎片,指尖一触碰到上面残存的微弱神纹气息,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他认得这青铜印,这是赵长老温养了几十年的本命法器,上面还残留着赵长老特有的命泉气息。“真的是赵长老的青铜印……这法器都碎成了这样,里面到底生了什么恐怖的变故……”
他咽了一口唾沫,哪里还敢在此地多留片刻。赵长老是他的靠山,现在靠山倒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回城,把这件事禀报给王执事,把自己摘干净。他立刻转头对着身后的弟子吼道:“快!放出穿云梭!立刻护送李少爷和赵小姐回城!落星谷出现变故,必须马上禀报阁内长老定夺!”
说罢,他从储物袋中祭出一艘巴掌大小的飞梭,迎风便涨,化作一艘两丈来长的小型飞舟。飞舟通体银白,舟身上铭刻着几道简单的飞行阵纹。
“等等!还有我们!上仙,带我们一起走啊!”
一直躲在后面瑟瑟抖的林老三,见他们准备上船,赶紧拉着石子腾连滚带爬地凑了上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的膝盖撞在碎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这些。
刘青眉头一皱,满脸嫌恶地看着这两个浑身沾满烂泥和血污的底层散修:“你们两个废物怎么还活着?”
他记得这两个人,一个是瞎了一只眼的老油条,一个是连苦海都没开辟的傻子,按理说应该最先死在白骨阴兵手里才对。
“回……回上仙的话,我们在外面血池里碰上了白骨兵,吓破了胆,就一直躲在死人堆里装死,没敢进那青铜门。”
林老三低着头,声音颤,把一个贪生怕死的底层老油条演得活灵活现,“后来听到里面打起来了,我们更不敢动了。直到两位少爷小姐跑出来,我们才跟着一起跑的……我们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他说这话时,还特意指了指自己瞎了的那只眼,意思是“我这把老骨头能活下来全靠装死”
。
刘青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按理说,这种知道内情的底层蝼蚁,直接杀了灭口最省事。他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就在这时,赵霜突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不忍:“这位师兄,算了吧。他们不过是两个连苦海都没开辟完全的凡人,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也算他们命大。留着他们,回城后若是阁内长辈问起,也好有个见证,证明我们所言非虚。”
她说话时并没有看林老三和石子腾,而是看着刘青,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刘青一听,觉得有理。现在赵长老死了,这可是天大的事,他这个做弟子的肯定会被阁内盘问。多两个无关紧要的证人,对他也是一种保护。至少能证明他没有临阵脱逃。
“算你们走运!滚上船去!待在角落里别乱动,弄脏了穿云梭,要了你们的狗命!”
刘青收起剑柄,不耐烦地指了指飞舟尾部。
“多谢上仙!多谢赵小姐大恩大德!”
林老三如蒙大赦,拉着石子腾千恩万谢地爬上了飞梭的尾部,缩在一个角落里。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不占地方。
石子腾低垂着眼眸,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这个赵霜,确实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马上就领会了自己的意图,把戏演得天衣无缝。她刚才那句话,表面上是在替两个散修求情,实际上是在给自己和李元找证人,一举两得。
“嗡——”
穿云梭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舟底的阵纹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化作一道流光,载着这几个心怀鬼胎的人,冲天而起,直奔落霞城的方向飞去。
高空之中,罡风呼啸。虽然有穿云梭的光罩挡着,但那股寒意还是透骨而入。飞舟穿过云层时,整个舟身都在微微颤抖。
李元和赵霜被安排在船舱里休息,有专门的弟子为他们包扎伤口。刘青亲自给李元接骨,手法虽然粗糙,但好歹把断臂固定住了。而石子腾和林老三则只能蜷缩在甲板的尾部,吹着冷风。他们的位置正好是飞舟阵纹的薄弱处,寒气最重。
“萧老弟,你冷不冷?来,披上点。”
林老三脱下自己那件破了一半的长衫,想要给石子腾披上。那件长衫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上面满是血污和泥渍。
“老林叔,我不冷,你穿着吧。”
石子腾挡住了林老三的手,看着老瞎子在风中冻得瑟瑟抖的样子,心中暗自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命泉神力,顺着自己的手掌渡入林老三的体内。那丝神力极细极柔,如同春风化雨般无声地渗入林老三的经脉。
林老三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胳膊传遍全身,原本冻得僵的手脚瞬间暖和了过来,连之前受的内伤似乎都不怎么疼了。他愣了一下,那只独眼眨了眨,又惊又疑地看向石子腾。却见石子腾依旧是那副憨憨傻傻的表情,只是冲着他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
林老三咽了口唾沫,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少……萧老弟,等会儿进了城,不管遇到什么人问话,你都咬死了一句话,就是‘在死人堆里装死,什么都没看见’。剩下的,全交给我来应付。这种大宗门审问起来,可是会抽筋扒皮的,你千万别露馅了。”
他说“抽筋扒皮”
四个字时,独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