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那些弥漫在空中的血腥味、骨灰味,还有赵长老临死前留下的那股恶臭,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死死地摁在了地上。月光石的光芒照在石子腾脸上,那张脸依旧是散修萧炎的脸,但那双眼睛已经完全不同了。那不是属于一个底层散修的眼神,甚至不是属于一个普通命泉修士的眼神。那是一种见惯了星辰陨落、万族凋零之后才会有的古井无波。
石子腾那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的语气,落在李元和赵霜的耳朵里,却如同九天之上劈落的九幽劫雷,震得他们三魂七魄都快要飞出体外了。“这古经,你们,还想要吗?”
这句话在空旷的石室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他们心上。
李元此时双臂的骨头已经被幽冥鬼手的余波震断,断裂的骨茬从肘部刺出来,白森森的,看着就让人头皮麻。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疼痛,因为刚才那一幕实在太震撼了:道宫秘境的残魂,在他面前连三个呼吸都没撑过去。他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不顾一切地用膝盖在满是血污和骨渣的地上往前爬。每爬一步,断裂的臂骨就在地上刮一下,疼得他浑身冒冷汗,但他不敢停。他一边爬,一边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鼻涕眼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不想要了!绝对不想要了!前辈!爷爷!祖宗!”
李元的嗓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完全没有了之前世家大少爷的半点傲气。他现在的样子比刚才被他折磨的王二狗还要凄惨十倍,“这等无上古经,本来就是前辈您的囊中之物!是我们瞎了狗眼,是我们不自量力!求前辈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誓,今天在这地宫里生的一切,我若是敢吐露半个字,就让我李元天打五雷轰,苦海干涸,永世不得生啊!”
他说话时唾沫和血水一起往外喷,溅在青石地面上留下点点红斑。
相比于吓得语无伦次的李元,赵霜虽然同样面无人色,浑身颤抖,但她脑子里那根求生的弦却绷得极紧。赵家能在落霞城屹立数百年不倒,靠的不仅仅是武力,还有识时务的生存智慧。她从小就被家族长辈教导,在修仙界,遇到惹不起的人,跪得快才能活下来。她知道,在修仙界,尤其是这种杀人夺宝的秘境里,誓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死人,才是最保守秘密的。这位前辈既然敢在他们面前暴露实力,要么是已经决定不留活口,要么就是另有打算。她要赌的是后者。
“前辈。”
赵霜强忍着经脉受损带来的剧痛,艰难地翻身。她的肋骨断了两根,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她双膝跪地,将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虽然颤,但却透着一股决绝,“小女子赵霜,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但我知道,前辈既然能随手捏死道宫秘境的大能残魂,杀我们两个,比捏死两只蚂蚁还要简单。”
石子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把玩着手里那枚碧绿色的玉简,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这丫头倒是有点意思,在这生死关头还能保持几分理智,比起旁边那个只会磕头求饶的废物强多了。
赵霜深吸了一口气,肋骨断裂处传来的剧痛让她的声音微微颤,但她还是咬紧牙关继续说道:“但前辈之前一直隐忍不,伪装成普通散修,必然是有不能暴露身份的苦衷,或者是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如果前辈现在杀了我们,落霞城李家和赵家虽然在前辈眼里连个屁都不是,但两大家族的嫡系子弟同时死在落星谷,家族里那些彼岸境的老家伙们,一定会疯般地彻查。到时候灵虚阁也会介入,这落星谷方圆百里,恐怕会被翻个底朝天。”
说到这里,赵霜大着胆子微微抬起头,偷瞄了一眼石子腾那毫无表情的侧脸。见他没有打断自己,她才继续说道:“前辈杀我们容易,但处理后续的麻烦却很浪费时间。小女子不才,愿意奉前辈为主!我赵家在落霞城好歹也算地头蛇,各种源石、灵药、打探消息的渠道应有尽有。只要前辈留我一条贱命,赵霜愿意做前辈身边的一条狗,一条在明面上替前辈办事、挡灾的狗!”
这番话说得极其通透,可谓是将“人情世故”
四个字拿捏到了极致。她没有求饶,没有誓,而是直接提出了自己的价值——她不是求石子腾放过她,而是在谈一笔交易:用她的价值换她的命。这种思维方式,在底层散修身上是绝对看不到的。
李元在旁边听得都愣住了。他虽然是个纨绔,但也不傻,立刻反应了过来,也不顾双臂的剧痛,疯狂点头附和:“对对对!赵霜说得对!前辈,我李家比赵家还要有钱!只要您不杀我,以后李家的资源,您看上什么随便拿!我李元给您当牛做马,绝无二话!我家库房里还有两块中品源,是老祖宗从北域带回来的!”
他说到“中品源”
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似乎觉得这能增加自己活命的筹码。
石子腾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这两个人虽然都是废物,但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李元是李家嫡长子,赵霜是赵家二小姐,控制了这两个人,就等于在落霞城的两大家族里埋下了两颗钉子。他原本就没打算杀这两个废物。倒不是他心慈手软,而是赵霜的话,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现在虽然踏入了命泉境,而且拥有至尊躯,但在这个遮天时代,他这点实力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在乱古时代,他是可以硬撼不朽之王的存在;但在这里,天意悬顶,法则压制,他必须一步步重走修行路。他需要大量的源石来扩张苦海、架设神桥,更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来掩盖自己的真实修为。落霞城是他选定的第一块跳板,这两大家族的嫡系子弟,正好可以成为他在落霞城扎根的根基。杀了这两个人,除了沾一手血,没有任何好处。留着他们,反而是两颗绝佳的棋子。
“你倒是比他聪明一点。”
石子腾缓缓迈开脚步,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他走路时没有出任何声音,靴底踩在青石板上轻得像猫一样。“既然你们这么想当狗,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听到这句话,李元和赵霜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差点瘫软在地。李元甚至感觉自己的裤裆又湿了几分。然而,石子腾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窟。“不过,我这人从来不相信什么誓言,我只相信握在手里的东西。”
石子腾缓缓抬起右手。“嗡!”
他的食指指尖,猛地亮起一抹极其刺目的金色神光。这并非普通的命泉神力,而是石子腾在乱古时代掌握的一门极其霸道的秘法——“生死种魔符”
,此刻被他用遮天体系的神力施展了出来。这道符印在乱古时代是用来控制仙台境以下修士的最强手段之一,连至尊都无法强行解除。虽然他现在修为跌落,施展出来的威力不足巅峰时期的万分之一,但用来控制两个命泉初期的修士,绰绰有余。
“前……前辈,这是……”
李元惊恐地看着那团金光。那金光在他眼中不断放大,比刚才玉骨眼眶里的紫色魂火还要让他恐惧。
“别动。若是敢反抗一丝一毫,你们的苦海现在就会炸开。”
石子腾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手指却快若闪电,分别在李元和赵霜的眉心处轻轻一点。
“嗤!”
两道金色的符文,如同两条灵动的小蛇,瞬间钻入了他们的眉心。两人只觉得眉心处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烧感,紧接着那股热流便顺着经脉一路向下,所过之处如同岩浆流淌。那两道符文穿过他们的识海,绕过他们的命泉,最终直接扎根在了他们苦海的最深处,紧紧地缠绕在他们那微弱的生命之泉上!
“啊——!”
李元和赵霜同时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捂着小腹在地上疼得直打滚。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刀子,直接插进了他们力量的源泉里,然后在里面翻搅。李元的额头撞在青石地面上,撞得砰砰作响。赵霜死死咬着嘴唇,把嘴唇咬出了血。
不过,这种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几个呼吸后,痛感便完全消失,仿佛什么都没生过一样。但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的苦海深处,盘踞着一股极其恐怖、根本不属于他们的力量。那股力量像是一颗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盘踞在他们的生命之泉上,随着命泉的每一次喷涌而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能将整口命泉连同他们的肉身一起炸成齑粉。
“这是‘锁命符’。”
石子腾负手而立,看着满头大汗的两人,淡淡地说道。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一个大夫在告诉病人“你吃了这服药就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