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大手一挥。那动作倒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唰唰唰——”
数十本薄薄的小册子从他袖口飞出,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落在了每一个散修的面前。那些册子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在散修们听来却如同仙乐。
石子腾看着落在自己膝盖上的那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赫然写着三个篆体大字——《道引经》。旁边还有两个小字:上卷。册子的纸张粗糙黄,边角卷起,显然是被翻印了无数次的版本。封面上的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依然能辨认出那三个字的笔画。
庭院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粗重的喘息声。所有的散修,包括那个独眼老头,都双眼放光,仿佛看着绝世美女一般盯着那本册子。有人双手颤抖着将其捧了起来,有人直接抱在怀里捂得紧紧的,还有人拿到之后先左右张望了一番,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独眼老头把册子贴在鼻尖上闻了闻,那泛黄的纸张散出一股墨臭和陈年霉味混合的气味,但在他闻来,这气味比任何花香都要香甜。
“经文已经给你们了。”
赵长老冷冷地说道,目光在这群如获至宝的散修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参悟。能领悟多少,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半个时辰后,队伍出,前往落星谷。若有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最后一个“杀”
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让所有散修都打了个寒颤。赵长老说出这个字时,刻意将命泉境的神力凝聚在了声音里,让那个字如同实质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为了这修仙的敲门砖,没有一个人退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拿命赌,但他们已经没有别的筹码了。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翻开了册子,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有人用手指逐字逐句地划过经文,嘴里念念有词;有人把册子凑到眼前,几乎要贴到鼻尖上;还有人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在袖口的布料上飞快地抄写。
石子腾也翻开了《道引经》。他装出一副艰难晦涩的模样,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时而抓耳挠腮,时而拍一下大腿做恍然大悟状。他的表演无可挑剔,仿佛真的是一个资质平庸的散修在努力啃读一本出自己理解能力的经文。实则神识已经将这薄薄的十几页经文瞬间扫过,牢牢印在了脑海中。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已经被他拆解、重组、推演了无数遍。
“原来如此……”
石子腾在心中暗自推演。这《道引经》确实是非常基础的法门,里面没有记载任何杀伐之术,也没有任何高深的修炼法诀,通篇讲的只有一件事——如何感应天地精气,如何以内视之法寻找到人体腹部脐下那神秘的“生命之轮”
,并以此为基,开辟出第一丝属于自己的“神力”
,从而化出一片苦海。这个过程就像是在一片干涸的沙漠里打出第一口井,井水的质量暂且不论,能打出水来就是胜利。
“遮天法的核心,在于挖掘人体秘境。生命之轮,就是一切的起点。轮海、道宫、四极、化龙、仙台,五大秘境层层递进,每一层都是对人体宝藏的一次深度挖掘。这与我乱古时代的洞天法截然不同。乱古法是在人体内开辟洞天,与外界大天地共鸣;遮天法是在人体内自成宇宙,不假外求。两种体系各有所长,但在这末法时代,遮天法确实是最优解。”
石子腾一边在心里琢磨,一边暗暗将这《道引经》的行功路线与自己体内的“下丹田地界”
进行对比。他的下丹田早已被他开辟成了一方完整的轮海小世界,六道轮回之力在其中缓缓运转。但这方轮海是基于乱古法则构建的,与遮天法的苦海有着本质的区别。
“乱古法讲究搬血淬体,吸纳外界神曦入体;而这遮天法,因为外界天地精气枯竭,所以干脆向内求索,将人体本身当成一个干涸的宇宙,强行开辟出属于自己的生命源泉。一个向外,一个向内,虽然殊途同归,但走的路完全不同。”
“好霸道的路子,但也确实是这末法时代唯一的解法。没有长生物质,没有完整的天地法则,就只能从自己身上榨取力量。”
石子腾不敢大意。他现在体内的法力全被封印在三丹田深处,那是他乱古时代无数纪元积累下来的家底,随便泄露出一点都足以引天意反噬。他必须在这方宇宙天意的“眼皮子底下”
,用最正统的遮天法,伪造出一个全新的“苦海”
,才能彻底骗过这方天地的排斥。这就像是一个亿万富翁装成乞丐去打工,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不能让别人看出他口袋里其实揣着金山。
他闭上眼睛,按照《道引经》上的口诀,强行摒弃了自己对乱古大道的认知。那些他曾经烂熟于心的法则感悟、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战斗经验,全都被他暂时锁进了记忆深处。他开始以一个纯粹凡人的视角,去感应自己的脐下位置。这种视角对他来说已经极其陌生了,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御剑飞行的仙人忽然要学着像凡人一样走路。
“万物皆有初,人体亦有根。脐下三寸,是为生命之轮……”
石子腾默默运转口诀。以他曾经的至尊境界,对肉身的掌控力早已经达到了入微的极致。每一块肌肉的收缩、每一条经脉的搏动、每一滴血液的流转,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仅仅过了不到一刻钟,他就在自己坚不可摧的体内,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神秘的波动。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隐匿在血肉的最深处,仿佛被无尽的坚冰包裹着。那光点散着微弱的生命气息,与周围那些被乱古法则淬炼过的血肉格格不入。它就像是一颗被埋在冰川深处的种子,虽然渺小,却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性。
“找到了。这就是生命之轮。它在乱古法的修炼中一直处于沉睡状态,因为乱古法不依赖它,而是依赖洞天和神曦。不过……因为我乱古时代的肉身太过强悍,这生命之轮竟然被我的肉身本能给死死压制住了。那些坚冰不是别的,正是我至尊级肉身在感应到新体系入侵时自动形成的防御机制。”
石子腾有些哭笑不得。别人开辟苦海难,是因为气血衰败或者资质太差,苦海干涸得像是沙漠里的枯井。他开辟苦海难,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厚,下丹田地界的防御机制本能地排斥这种“新体系”
的强行开荒。就像一个已经习惯了锦衣玉食的人,忽然要吃糠咽菜,身体会自动产生排斥反应。
“不管了,先弄出一丝动静再说。只要不泄露乱古的法则,天意就察觉不到。天意只监察法则层面的异常,不会管一个凡人是胖是瘦。”
石子腾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外界极其稀薄的天地精气,化作一丝微弱的钻头。那钻头细得几乎看不见,却被他以入微级的掌控力精准地操控着,轻轻地凿击在那包裹着生命之轮的“坚冰”
上。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能太轻(太轻凿不开),也不能太重(太重会暴露肉身强度),每一分力都精准到了极致。
“嗡——”
只听得他体内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那声音极其微弱,只有他自己能听到。那坚如磐石的封锁终于被他凿开了一丝缝隙,一缕比头丝还要细微百倍的黑色神力,从那缝隙中缓缓流淌出来。那神力呈纯黑色,浓稠如墨,却又散着微弱的生命气息。
这便是他的苦海雏形。在遮天法的体系中,苦海是生命之轮开辟后的第一个阶段,是所有修士的起点。苦海的品质和规模直接决定了修士未来的潜力。石子腾的这丝苦海虽然小得可怜,但它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