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压低了声音,陪着笑脸说道:“这小子是个孤儿,在山里和野兽抢食长大的。别看他没修为,但身子骨硬朗得很,扛个百来斤的东西不在话下。而且脑子一根筋,听话!您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您让他跳崖他绝不问为什么。最关键的是,他没有背景,死在里面干干净净,绝对不会给咱们灵虚阁惹半点麻烦。您想啊,万一招了个有背景的散修,死在里面,人家的家族找上门来闹事,多麻烦。这小子死了就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您看……”
马师兄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袖子里的布包,感受着那微弱的灵气,嘴角的冷笑顿时化作了满意的弧度。他那双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掂了掂布包的重量,心里已经估算出了里面源的品质和数量。虽然品质极差,但聊胜于无。
“嗯,既然你侯三极力担保,那本师兄就网开一面。”
马师兄清了清嗓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石子腾,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刚买来的货物,“萧炎是吧?算你运气好。进去之后,规矩点,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有些东西,你看到了,就等于死了。拿着这个,去里面领经文吧。”
说罢,马师兄随手从腰间的一个布袋里摸出一块粗糙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丙”
字和一行歪歪扭扭的编号。那木牌的材质是山毛榉,不值钱,刻痕也是批量加工的,有些编号的笔画都已经模糊了。
石子腾赶紧双手接住木牌,如获至宝地抱在怀里。他把木牌贴在胸口,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连连鞠躬:“多谢仙长!多谢仙长再造之恩!小人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仙长!”
“行了行了,滚进去吧。”
马师兄嫌弃地摆了摆手,像是赶一只苍蝇。
侯三拍了拍石子腾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
的眼神。那只手拍在石子腾肩上时微微用了用力,像是在传递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懂的暗示:“老弟,哥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进了这扇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要是活着出来,记得请哥哥喝酒。”
石子腾再次千恩万谢,这才紧紧攥着木牌,转身走进了角门。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佝偻,步伐却异常坚定。
一进门,里面的景象和外面的嘈杂完全不同。数十名通过了某种筛选(或者像他一样走了后门)的散修,正规规矩矩地盘腿坐在一片空地上。这片空地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青苔,显然是闲置了很久的院子。散修们排成几排,没有一个人敢交头接耳,整个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在他们前方,设有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高台上摆着一把太师椅,一个留着山羊胡、面色阴鸷的干瘦老者正闭目养神。老者的胡子保养得极好,每一根都梳理得整整齐齐,与他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白的外门长老袍形成了鲜明对比。
“找个地方坐下,噤声!”
旁边一个负责维持秩序的灵虚阁弟子冷冷地呵斥道。他手里拎着一根细长的竹鞭,鞭梢在空气中轻轻甩动,出呜呜的破空声。
石子腾赶紧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盘腿坐下。那角落挨着院墙,墙根下长着一丛半死不活的野草,正好能遮住他半个身子。
他刚刚坐定,旁边一个头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散修便凑了过来,用极低的声线说道:“小伙子,面生啊。也是花了源走后门进来的?”
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漏气,说话时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喘。
石子腾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压低声音回道:“老丈好眼力。我是砸锅卖铁才凑够了打点门路的钱。为了这两粒源,我把师傅留给我的最后一件遗物都当了。老丈您也是?”
“嘿,咱们这等无根浮萍,不花钱怎么可能进得来。”
独眼老头叹了口气,干枯的手指摩挲着手里的木牌。他的手背布满了老人斑,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指关节因为长期劳作而扭曲变形。“老朽卡在开辟苦海这一关已经三十年了。眼看气血衰败,再拖下去,这身老骨头就要进棺材了。要是再弄不到正统的《道引经》拓宽命轮,不出三年必死无疑。这次去落星谷,老朽是拿命在赌啊。”
石子腾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是啊,太难了。我连苦海在哪都还没摸清呢。我那死鬼师傅教我的口诀残缺不全,练了好几年,苦海里连个水泡都没冒出来。老丈,这灵虚阁真的会经文吗?不会是骗咱们的吧?我在黑风岭茶肆里听人说,有些门派专门骗散修去送死,答应的报酬根本不会兑现。”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独眼老头吓得赶紧捂住石子腾的嘴。他的手心全是汗,又湿又凉,还带着一股药草味,大概是用什么廉价的草药在续命。“灵虚阁好歹也是名门正派(虽然只是末流),在这几百号人面前还不至于食言。他们要是敢骗人,以后谁还敢来给他们卖命?不过,他们下来的绝对只是最基础、最残缺的半卷。那半卷经文只能让你摸到苦海的门槛,想要全卷,就得看你在落星谷里能搬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了。你要是能带出一块上古修士留下的法器碎片,别说全卷经文,破格收你当杂役都有可能。”
就在两人交头接耳之际,高台上的那个山羊胡老者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不大,但精光四射,像是两颗嵌在干瘪脸上的黑曜石。
只一瞬间,一股属于命泉境的强大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庭院。那股威压虽然粗鄙,毫无技巧可言,纯粹是靠着境界的蛮力往外碾压,但对于这些凡人和未入门的散修来说已经足够了。他们顿时感觉胸口如遭重锤,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有几个体质稍弱的直接趴在了地上。
石子腾也十分配合地脸色一白,身子晃了两晃。他甚至还故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额头上逼出了几滴冷汗。心里却在暗暗吐槽:“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敢释放威压装逼?老子当年打个喷嚏喷出的雷劫液都能把你淹死。不过这个赵德柱的名字倒是起得挺贴切,赵德柱,照得住,也不知道他这命泉境修为能不能照得住落星谷里的毒阵。”
“肃静!”
山羊胡老者站起身,背负双手,眼神如电般扫过下方的众人,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他刻意在声音里夹了一丝神力,让每个字都像是敲在听者的心口上。
“老夫灵虚阁外门长老,赵德柱。你们这群蝼蚁,平日里为了半块下品源就能在街头互殴,打得头破血流。今日,我灵虚阁大慈悲,给你们一场天大的造化!”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像是在给乞丐分馊掉的馒头。
赵长老顿了顿,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几百双眼睛齐刷刷注视的感觉。他捋了捋自己那把漂亮的山羊胡,语气变得森冷起来:“落星谷遗迹,乃是上古大能留下的洞府。那洞府隐藏在一座星陨坑的底部,外围被上古毒阵和瘴气包裹,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我灵虚阁不吝啬,只要你们肯卖力探路,扫清外围的障碍,这半卷《道引经》,就是你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