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峰大长老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沙漠里爬出来的旅人,“这……这代价,是否太大了?十方起源仙金,那几乎要掏空我们在场所有帝族的源金储备啊!三具不朽者大道骨更是……更是有些帝族就算想拿都拿不出来的东西啊!”
“大?”
石子腾猛地转过身。他一步踏出,整座帅帐的地面都在他这一步之下剧烈震颤。一股属于至尊境绝巅的恐怖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如同实质般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那些跪在地上的帝族长老们被这股威压压得脊背一弯,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连赤峰大长老这样的半步至尊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不敢与那双从混沌面具后燃烧出来的眼眸对视。
“你们觉得代价太大?”
石子腾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帅帐中隆隆炸响,“那好!本帅问你们,是你们宝库里那些长毛的石头重要,还是我圣界攻占九天十地的大业重要?!是你们那些放着积灰的祖宗骨头重要,还是圣界无数儿郎的性命重要?!”
他往前又踏出一步,这一步直接踏在了赤峰大长老面前,声音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赤峰的心头:“你们自己想想!那个荒,他今天才多大?他才二十岁出头!二十岁出头就已经踏入了斩我境,而且修的还是以身为种这种逆天之路!今天一万门神光炮都轰不死他,一万门!每一门都相当于虚道境修士的全力一击!等他明天修成遁一、修成至尊的时候,你们谁去拦他?你去吗?还是你?还是你?”
他的手指从在场长老们的脸上一一划过,每指一个人,那个人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最后他将手指指向了帐外,指向了那片遥远而黑暗的异域深处,“还是把你们家那些正在沉睡中享清福的仙王古祖请出来?去啊!去请啊!看看你们家古祖是会夸你们守住了宝库,还是会一巴掌拍死你们这群鼠目寸光的蠢货!”
石子腾收回了手指,负手站直了身体,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悠远,仿佛在讲述一个触手可及的恐怖未来:“到那时候,他孤身一人杀入我圣界,把你们的族地夷为平地,把你们的子孙屠戮殆尽,把你们供奉了无数纪元的祖祠一把火烧成飞灰。到那时候,你们留着那些起源仙金,是准备给他打棺材,还是给自己立墓碑?”
鸦雀无声。帅帐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石子腾这番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在场每一个帝族长老心底最深的恐惧之中。他们不怕死,作为活了无数纪元的帝族长老,他们早就活够了。但他们怕的是自己死后,帝族的荣光就此断绝;怕的是荒那个变态成长起来之后,像碾死蚂蚁一样碾碎他们的子子孙孙;怕的是自己成为帝族覆灭的罪人,连祖宗的牌位都没脸去面对。
无殇族的大长老第一个打破了沉默。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极少在帅帐中主动开口的老者,颤巍巍地抬起头,苍老的眼中闪过一抹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他的声音还在抖,但语气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统帅大人教训得是。是我等鼠目寸光,只顾着眼前这点家底,却忘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古训。无殇族虽然不是在场帝族中最富有的,但为了大业,我无殇族,愿出三方起源仙金,外加半具不朽残骨!”
他顿了顿,咬着牙补了一句,“那半具残骨是我族三代先祖陨落前留下的遗骸,一直被供奉在祖祠最深处。老夫回去之后,亲自向族中太上长老请罪,也要把它带回来!”
“好!”
石子腾重重地拍了一下面前的青铜案几。那案几终于承受不住今天被反复蹂躏的命运,哗啦一声碎成了好几块。石子腾面不改色地一脚把碎片踢到旁边,目光投向其他几位还在犹豫的长老。
赤峰大长老看了看已经表态的无殇族长老,又看了看站在石子腾身侧、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安澜岚儿,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赤王族也愿意!我们库存有限,只能拿出两方起源仙金,但可以再加半具不朽大道骨。那是我族上一任族长在边荒战场上陨落后唯一收回的遗骸,一直被老朽亲自保管。”
“我吞天族虽然拿不出不朽大道骨,但我们珍藏了一株百万年份的不死神药,愿意全部献出,作为奇门大阵的能量储备!”
吞天族的长老连忙跟着表态,生怕表态慢了会被石子腾认为不忠诚。
安澜岚儿环顾了一圈在场的长老,最后往前踏出一步。她的金色长在帅帐的灯光下如同流动的黄金,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比任何人都要炽烈的光芒:“安澜族愿出五方起源仙金,一具完整的不朽大道骨,外加半罐世界树本源树汁。作为圣界最强的帝族,安澜族理应在最关键的时刻承担最重的责任。这些材料,我以安澜帝女的身份代表安澜帝族承诺,三天之内,全部送到前线大营。”
此言一出,整个帅帐都安静了片刻。五方起源仙金、一具完整不朽大道骨、半罐世界树树汁,这份清单的分量,比其他几大帝族加起来还要重。安澜岚儿这是把安澜族的家底都搬出来了。
石子腾看着眼前这个金帝女那坚定而狂热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这丫头,被他忽悠得越来越深了。不,现在已经不能说“忽悠”
了,在他这长达一个多月的洗脑攻势下,安澜岚儿对萧前辈的信仰已经深入骨髓、融入了她的武道意志之中。就算现在有人把铁证摆在她面前说萧前辈是卧底,她的第一反应大概也不会是怀疑,而是用枪尖指着那个人的喉咙,让他为“污蔑萧前辈”
付出代价。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沉没成本效应吧。当一个聪明人为某件事付出了太多太多之后,承认这件事是错的代价,会远远过继续相信它的代价。安澜岚儿已经在萧前辈的指导下重塑了道基、剥离了安澜法则、悟出了开天枪意,现在又在萧前辈的号召下把安澜族的家底都掏了出来。她投入的越多,就越不能接受萧前辈是骗她的事实。所以她会继续相信,而且信得越来越虔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忽悠了,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环环相扣的心理博弈。
石子腾在心里暗暗给自己的忽悠功力点了个赞,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威严莫测、不怒自威的统帅表情。他缓缓抬起右手,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帅帐中所有的喧嚣和表态声便同时停了下来。那张混沌面具后的深邃眼眸从在场每一个长老的脸上缓缓扫过,被扫到的人无不低下头去,以示恭敬。
“很好。你们能有这等觉悟,何愁帝关不破?这说明你们没有忘记,身为帝族王族的真正意义,不是守着先祖留下的宝藏坐吃山空,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敢于押上一切去博一个未来。”
石子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魔力。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到统帅宝座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沉默了片刻。
“岚儿。”
他忽然开口。
“岚儿在!”
安澜岚儿立刻抱拳应道。
“你带几个可靠的人,立刻跟随各族长老前往帝城核心宝库,将方才承诺的物资全部运回前线大营。记住,每一方起源仙金,每一根不朽大道骨,每一滴世界树汁液,都必须亲自验货、当场交割,不能有任何遗漏。这批物资关乎奇门大阵的成败,关乎整个圣界的未来,绝不能有半分闪失。”
石子腾转过身,目光落在安澜岚儿身上,声音中多了几分只有在面对这个女弟子时才会流露出的温和与信任,“你,是本帅最信任的弟子。这件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