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腾的声音忽然变得幽深而神秘,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吟诵某种来自远古的禁忌咒文,“天渊横亘,九天十地占据地利。帝关城墙上有边荒七王留下的残余法则加持,下方有九天十地残存的大道意志庇护。若想彻底踏平帝关,单靠蛮力是绝不可能的。必须引动天地之极变,必须布下一座能够颠倒阴阳、逆乱五行、将帝关所在的那一方天地彻底从大道庇护中剥离出来的无上大阵。”
前世作为一名深度涉猎传统文化的网文写手,石子腾对奇门遁甲和梅花易数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可谓是手到擒来。此刻用来忽悠这群异域土包子,简直是降维打击级别的碾压。他在心中飞快地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写过的一本都市风水文里的一段阵法描写,然后现学现卖,将这些内容改头换面包装成了仙王遗迹中参悟出的无上阵道。
他大手一挥,以指代笔,居然真的在帅帐半空中,用精纯到了极致的法则之力画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八卦九宫图。那八卦图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每一卦位上都以不同颜色的法则之光标注着相应的五行属性和天地方位。八卦外围是九宫格,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依次亮起,每一门都散着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生门的翠绿生机、死门的灰败寂灭、惊门的凌厉杀伐、杜门的厚重防御,八种气息在帅帐中交织流转,形成了一幅瑰丽而神秘的大道图景。
帅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幅图牢牢吸引住了。那些修为高深的帝族长老们虽然看不懂这幅图的具体原理,但他们的神觉告诉他们,这幅图中蕴含的法则层次之高、道韵之深,已经远远出了他们毕生所学的范畴。尤其是那些对阵法之道有所涉猎的长老,此刻更是激动得浑身抖。他们虽然看不懂,但越是看不懂,就越觉得萧前辈深不可测。
“此乃本帅早年游历混沌海时,在一处仙古纪元遗留下来的仙王遗迹中,历经九死一生才参悟出的无上阵道。名为《奇门遁甲九宫灭绝大阵》。”
石子腾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魔力。他指着半空中那个八卦图,开始了他最擅长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此阵,分八门。休门主休养生息,护我大军气运不散;生门主万物生长,保我阵中将士生机不绝;杜门主固守,稳我阵基坚不可摧;景门主惑敌,幻象万千乱敌心神;死门主杀伐,灭绝一切生机;惊门主震慑,动摇敌心瓦解士气;开门主通道,为我大军开辟前进之路。八门相生相克,循环不息。一旦大阵全面运转,便能颠倒阴阳、逆乱五行,将笼罩在帝关之上的九天十地大道意志彻底剥离。到那时候,哪怕荒是真仙转世,只要被笼罩在死门的绝杀范围之内,也会被剥夺一切法则加持,化为凡俗,任我宰割!”
他越说越激昂,越说越自信,最后那几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和必胜的信念。帅帐中的异域高层们被这股信念感染,原本灰败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光芒。他们听不懂什么“奇门遁甲”
,也看不懂什么“八卦九宫”
,但他们听懂了萧前辈最后那句话。只要这座大阵建成,荒就是待宰的羔羊。这就够了。他们不需要懂原理,只需要知道结果。
“好!太好了!”
无殇族那位精通阵法的老长老第一个激动得站了起来,苍老的面孔因为过度兴奋而涨得通红,连声音都在颤,“老朽研究了一辈子阵道,自以为已经算是圣界阵道一途的泰斗,今日见到萧前辈这座奇门九宫大阵,才知自己是井底之蛙!这等阵道境界,这等法则运用,别说布置出来,就算是只参悟其中万一,也足以让老朽的阵道造诣再上一个大台阶!老朽恳请统帅大人,在建造此阵时,允许老朽在一旁观摩学习!哪怕只是给您打个下手、递递材料,老朽也心满意足!”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跟着起哄,他们虽然不像那位老长老一样对阵法痴迷到这种程度,但萧前辈已经说了,这座大阵是踏平帝关的唯一希望。既然是唯一希望,那就必须倾尽全力去支持。更何况,萧前辈每次要材料虽然都让他们心疼得滴血,但每一次的结果都证明萧前辈不是白白浪费那些材料。上次上缴的物资造出了一万座神光炮阵,虽然没能轰死荒,但那是因为荒太变态,炮阵本身的威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这次萧前辈要建造的是一座更加宏大、更加逆天的大阵,那么需要的材料自然也应该更加珍贵、更加稀有。这很合理。
“但是!”
石子腾忽然话锋一转,声音猛然拔高,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浮现出一道混沌色的法则符文。那符文缓缓旋转,散出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法则威压。他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此逆天的大阵,普通的材料根本无法承载它的阵纹!你们刚才也看到了,那八门之中流转的法则之精纯、之深奥,已经触及了不朽之王的领域。如果强行用普通仙金和神源去布置,阵法一旦在启动时崩溃,反噬之力足以将我们几千万大军在瞬间化为飞灰!本帅不是在危言耸听,这是连不朽之王都不一定能承受得住的法则反噬!”
帅帐中的热烈气氛瞬间被这句话冻结了。所有人面面相觑,刚刚燃起的希望之光又开始摇摇欲坠。
“统帅大人,那……那需要什么材料,您尽管开口!”
安澜岚儿第一个回过神来,她双手抱拳,单膝跪地,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无论需要什么材料,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只要能够踏平帝关、斩杀荒贼、为战死的同袍们报仇,我安澜族都愿意承担!”
石子腾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了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极其艰难、极其沉重的决心。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激昂和愤慨,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理性的、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的绝对的沉静。那是一个真正站在大局高度上的统帅,在权衡了所有利弊、计算了所有得失之后,不得不做出的最痛苦也最必要的抉择。
“本帅计算过。想要构建这座奇门九宫灭世大阵的阵基,特别是最核心的死门与惊门,这两个门户是直接负责对帝关动致命打击的关键,它们的阵基必须拥有越当世法则承受极限的强度。普通的仙金和神源,哪怕是再极品的品质,也无法承受死门动时的法则冲击。必须使用那些从开天辟地时代流传下来的、本身就蕴含着越当世法则碎片的神物。”
石子腾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他缓缓竖起了三根手指。
“第一,需要至少十方起源仙金,用来铸造镇压八门阵眼的八卦核心。起源仙金产自混沌初开之时,其中蕴含着天地间最原始的法则烙印,只有它才能在死门启动时不被自身的杀伐法则反噬崩碎。第二,需要三具完整的不朽者大道骨,作为九宫的能量中枢。不朽者虽然不及不朽之王,但其骨骼中同样蕴含着完整的仙道法则残余,只有以这种仙道法则为引,才能将九宫的能量运转提升到足以穿透天渊的层次。第三,需要半罐世界树的本源树汁,用来刻画连接九宫与八门之间的跨界阵纹。天渊的法则压制太过恐怖,寻常的阵纹介质根本无法在其边缘保持稳定,唯有世界树汁液,这种诸天万界中最顶级的法则传导介质,才能抵抗住天渊的侵蚀,维持阵纹的完整。”
此言一出。原本还群情激愤、纷纷表示“无论什么代价都愿意承担”
的异域帅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寂静来得太突然、太彻底,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连帅帐角落那几只一直嗡嗡作响的星辰晶核在这一刻都似乎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十方起源仙金。三具完整不朽者大道骨。半罐世界树本源树汁。
这哪里是在要材料?这简直是在拿刀子活生生地从各大帝族身上往下割肉!是那种连骨头带筋一起往外扯的割法!起源仙金,那是帝族之所以为帝族的绝对底蕴之一。每一方起源仙金都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原始法则烙印,是炼制不朽之王级别法宝的核心神材。在异域,拥有起源仙金的帝族不过五指之数,而每一族的储量都极其有限。赤王族坐拥赤王火山无数纪元,宝库里也才积攒了不到五方;安澜族家底最厚,但起源仙金的储量也不会过十方。现在萧前辈一开口就是十方,这几乎是要把几大帝族的起源仙金库存全部掏空。
不朽者大道骨,这东西比起源仙金还要珍贵。起源仙金没了还可以在界坟深处碰运气找,但不朽者大道骨必须是陨落的不朽者遗骸中才能提炼出来的。而异域近几个纪元以来陨落的不朽者,几乎全部都是在边荒战场上被九天十地的仙王拼掉的。这些遗骨每一具都是不可再生、不可替代的孤品,是各大帝族用来供奉先祖、镇压族运的神圣之物。现在萧前辈一开口就是三具,这简直是要让三个帝族把自家祖坟里的镇族之宝都挖出来。
至于世界树本源树汁,那就更不用说了。世界树在仙古纪元之后就已经绝迹了,如今整个异域,只有安澜帝族还珍藏着一小罐。那是安澜古祖在界坟深处亲手斩获的,一直被封印在帝城最深处的古库中,连安澜岚儿这个帝女都没有资格随意取用。
赤王族大长老赤峰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跪在那里,张了好几次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十方起源仙金,赤王族全部库存加在一起,大概能凑出三方,已经是掏空了近三个纪元的积累。剩下的七方要从哪来?只能从其他帝族身上出。可是,哪个帝族愿意把自己的镇族底蕴白白拿出来?就算萧前辈开口了,各族的太上长老们能答应吗?就算太上长老们答应了,那些沉睡中的不朽老祖们会点头吗?
“统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