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震撼还在持续酵,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然而就在这惊骇欲绝、议论纷纷之际,一道修长挺拔的青色身影,不紧不慢地从神殿深处的阴影中踱步而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噤了声。
石子腾一袭青衫,长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没有束冠,没有簪钗,就那么散漫地垂落着,几缕丝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把玩着两枚紫金核桃——那是他昨晚从安澜宝库里顺手拿的,据说是用星辰紫金雕琢而成,每一枚都蕴含着极其浓郁的庚金法则,是安澜族某位至尊的遗物,价值不可估量。但此刻在他手里,这两枚紫金核桃就像是在路边摊上花两文钱买的普通文玩,被他随意地盘着,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他打了个哈欠。那哈欠打得极其自然,嘴巴张得老大,眼角甚至还挤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他一边打哈欠一边用拇指揉了揉眼角,然后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眼神慵懒地扫视了一圈下方广场上的数千天骄。
那眼神,就像一个刚睡醒的富家翁,推开院门,看了一眼自家院子里养的鸡鸭鹅有没有少。漫不经心,浑不在意,甚至还带着几分“怎么又是你们这群货”
的嫌弃。
可就是这种漫不经心的眼神,让广场上数千名平日里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各族天骄,齐齐感到一阵后背凉。没有人敢与他对视过一息,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挺直腰杆。昨天那个被他一巴掌抽飞的蛟无冷,现在还在安澜族的医疗殿里躺着,据说半边脸的骨头虽然已经接上了,但那张脸算是彻底毁了——不是毁在伤痕上,而是毁在心里。据说蛟无冷醒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骂萧炎,而是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墙角,反复念叨着“筷子……筷子……”
。
而在石子腾身侧,魔蒲一族的帝女蒲灵紧紧相随。她今日依旧是一袭暗紫色的纱裙,将她那魔鬼般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但与昨日不同的是,她今天的眼神少了几分醋意和幽怨,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骄傲与从容。她落后石子腾半个身位,这个微妙的距离恰好体现了她在石子腾面前的地位——不是亦步亦趋的下属,而是亲密无间的道侣。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石子腾的侧脸上,那眼神里的温柔,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见过萧前辈!”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震撼中时,安澜岚儿率先动了。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过身,面向石子腾,双手抱拳,无比恭敬地行了一个半师之礼。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扭捏,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自内心的尊敬与感激。她这个礼,行得端正无比,恭敬到了极点,与她昨日在天宫中那种高高在上的帝女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轰——”
这一幕,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广场上掀起了滔天巨浪。虽然昨天在天宫里,安澜岚儿已经当众说过“愿尊你为半师”
这句话,但当时许多人都以为那只是帝女殿下在战败后的一时冲动,或者是给萧炎一个面子的场面话。可现在,这句“萧前辈”
从帝女殿下口中无比自然地喊出来,配合着她那恭敬端正的拜师礼——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不是场面话,不是一时冲动,这是真的。安澜帝女,真的拜了萧炎为师。
“见过萧前辈!”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昨日在道场中被石子腾气势压得喘不过气的那名三眼混沌族天才。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单膝跪地,眉心的竖眼中满是敬畏。
“萧前辈神威盖世,法力无边!”
第三个跪下的,是那名曾经在边荒战场上侥幸活着回来的王族子弟。他亲眼见过孟天正的恐怖,也亲身体会过石子腾的压迫感——而在他看来,萧前辈给他的压迫感,丝毫不逊于当年在边荒战场上远远望见孟天正时的感受。
“萧前辈神通广大,泽被苍生!”
“萧前辈指点之恩,我等没齿难忘!”
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从最前排的帝族传人开始,到后面密密麻麻的王族天骄,一片接一片,一群接一群,数千名异域天骄再也没有任何怀疑,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那场面之壮观,让蒲灵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数千名来自各大帝族王族的天之骄子,此刻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向着一个来历不明的“魔蒲族女婿”
顶礼膜拜。声震九霄,连广场边缘那些盘龙玉柱上的龙纹都在微微颤抖。
这些天骄的眼神,狂热得像是看到了活着的古祖。在异域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对力量的崇拜是刻在骨子里的。而石子腾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那种能够将别人的力量也提升一个层次的“授道之能”
。这种能力,比单纯的武力更加珍贵,也更加让人敬畏。
看着下方这群被自己三言两语就忽悠瘸了的异域未来栋梁,石子腾心中差点没笑出猪叫声。
“这帮傻狍子。”
他在心里乐不可支地吐槽,“老子不过是往岚儿体内注入了一丝开天真意,把她原来那套按部就班的修炼体系给冲散了而已。开天真意嘛,最擅长的就是把旧的东西推倒重来——她原来的枪意根基确实有问题,我用开天真意把那层‘虚浮’的旧根基震碎了,让她重新开始。这就好比一个房子地基歪了,我帮她把歪的部分拆掉,她自己重新打地基。能不能真的盖好房子、能不能踏入遁一境,还得看她自己怎么重塑。”
“结果这群家伙,直接把我当神仙拜了。”
他昨晚的操作,说白了一文不值——就是用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介入,帮安澜岚儿砍掉了那些限制她上限的“枷锁”
。这活儿在九天十地,那些至尊级别的老怪物也能干,只不过没人敢在安澜古祖的掌上明珠身上动这种手脚罢了。万一出了岔子,安澜古祖怪罪下来,谁也担不起。
但石子腾敢。因为他不在乎安澜古祖怪不怪罪——反正迟早要翻脸的。而且他有六道轮回盘遮掩天机,他注入安澜岚儿体内的那丝开天真意也被他用轮回之力层层包裹,伪装成了某种“混沌海中失传的古法真意”
。就算安澜古祖亲自来查,也查不出什么端倪。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但石子腾表面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悲天悯人的高人模样。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刚才还在盘紫金核桃的手掌,五指微张,往下压了压。
动作很轻。但偌大的广场,数千人的山呼海啸,在他这一压之下,瞬间鸦雀无声。静得连一根针掉在白砖上的声音都能听见,静得连远处风声掠过盘龙玉柱的细微呼啸都清晰可辨。
石子腾背负双手,站在神殿门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头。晨风拂过,吹动他青衫的衣袂和披散的长,在暗金色神辉的映照下,整个人仿佛与天地大道融为了一体。他沉默了片刻,让这股肃穆的气氛在广场上充分酵,然后才缓缓开口。
“尔等,皆是圣界未来的希望,是各族的顶梁柱,是未来这片广袤疆域的主宰者。”
他的声音不大,却裹挟着一丝遁一境大修士的法则之力,精准无比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钻进去的,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如同暮鼓晨钟,每一个字都带着震动神魂的力量,“但我昨夜替岚儿查探修行,却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天骄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屏住了呼吸。
“这个问题,不仅存在于她身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也存在于你们每一个人的身上!”
此言一出,广场上的气氛骤然凝固。许多人的脸色微微一变,心头不由自主地紧了起来。如果是在昨天,有人敢这样对他们说话,他们早就翻脸了。但现在不一样——萧炎已经用实力证明了,他的话,值得听。安澜岚儿昨晚突破的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如果萧炎说他们都有问题,那他们很可能真的都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