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失踪了整整一个纪元的不朽之王的气息!
魔蒲一族祖地最深处,数道闭关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石门轰然洞开。
一道道强横无匹的神念从祖地各处升腾而起,如同一条条无形的巨龙,横跨虚空,朝着接引台的方向轰然降临。这些神念的主人,无一不是魔蒲一族真正站在最顶端的大人物,每一个都是遁一境巅峰乃至半步至尊的存在,是支撑着这个衰落的帝族没有彻底垮掉的脊梁。
大长老——蒲烜。
这位掌管魔蒲一族实权无数纪元的老者,是魔蒲王失踪后全族真正的定海神针。他的神念最为庞大,如同一片黑色的汪洋,深沉而厚重。当他感知到那缕确凿无疑的古祖气息时,这位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老人,神念中竟然出现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剧烈波动。
“古祖……真的回来了?”
还有三长老、四长老、五位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足足七八道神念同时抵达了接引台上空。其中有的神念看到镶嵌在石壁中的蒲佗,微微一顿,随即选择了沉默。显然,蒲佗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在高层中也并非没有人心知肚明,只是碍于某些原因一直没有挑明。
当这些大人物们通过各自的手段确认了那缕气息的真实性——尤其是看到蒲灵那微微泛红的眼眶中写满了激动与委屈时,整个魔蒲一族高层,彻底沸腾了。
祖地深处响起了悠远而苍凉的钟声。
那是只有帝族生天大变故时才会敲响的祖钟。钟声连绵不绝,一声接着一声,在连绵的黑色魔山之间回荡,惊起了漫天的黑色飞禽,也惊动了黑冥州方圆数百万里内所有的大小势力。
古祖未死!
魔蒲一族将再次崛起!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以祖地为中心,向着整个黑冥州,向着整个异域扩散开去。那些曾经暗中打压魔蒲一族的势力,此刻恐怕已经开始坐立不安。那些曾经蠢蠢欲动、想要趁魔蒲王不在时吞并魔蒲族疆域的帝族,此刻恐怕已经在召开紧急会议了。
至于那个被一拳打爆右臂、镶嵌在山壁里半死不活的二长老?
一个目光短浅、吃里扒外的蠢货罢了。
打死都不冤。
更何况他还得罪了古祖的救命恩人。在异域,恩将仇报是最让人不齿的行径之一。蒲佗这些年暗中勾结外族、打压异己的事,高层并非毫无察觉,只是碍于没有确凿证据,加上魔蒲族需要团结一切力量应对外部压力,才一直隐忍不。今天他撞在了古祖救命恩人的拳头上,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于是,石子腾的待遇,在短短一炷香之内,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大长老蒲烜亲自率领一众长老,从祖地最深处那扇已经多年不曾开启的黑色石门中走出,浩浩荡荡地迎向接引台。这位素来以威严着称的老人,此刻步履急促,脸上的皱纹都因为激动而舒展开来,远远地便朝着石子腾深深一拜。
“魔蒲一族大长老蒲烜,携全族上下,拜谢萧公子救我古祖之恩!”
他身后,三长老、四长老、五位太上长老,齐齐躬身。
这些放在外面随便一个都能让一方帝族忌惮的大人物,此刻在石子腾面前,姿态放得低到了尘埃里。
石子腾面不改色地受了这一拜。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是客气,对方反而越不放心。大大方方地接受对方的感激,才是最好的应对。他伸手虚扶了一下大长老,语气温和而从容:“大长老不必多礼。我救老蒲,也是缘分使然。他老人家虽然修为尽散,但毕竟是不朽之王的底子,只要有不朽泉水相助,重塑王躯并非难事。”
这番话说得大长老又是一阵激动。不朽泉水,魔蒲一族确实还有一些库存,虽然不多,但给古祖一个人用足够了。
“萧公子!”
大长老上前一步,不顾自己辈分尊崇,亲自搀扶——其实人家根本不需要——把石子腾从接引台迎向了祖地最核心的待客神殿,“您对我们魔蒲一族的恩情,如天高地厚!如渊海深沉!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魔蒲一族能办到的,绝不推辞!就算办不到,我们也想办法办到!”
他说话时胡子都在激动得抖,显然这番话不是客套,而是自内心的承诺。一个失踪万古的不朽之王回归,对于魔蒲一族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这位大长老更清楚了。
石子腾被簇拥着走进了那座通体由黑色神料铸造的待客神殿。神殿内部的空间远比外面看上去的要大得多,显然运用了极为高明的空间法则。殿顶高不见顶,无数星辰在头顶缓缓流转,那是不知用了多少颗真正的星辰凝练而成的星穹殿顶。地面铺着不知名的黑色温玉,每一块砖石中都有天然的魔纹流转,踩上去温润舒适,同时还有滋养神魂的功效。
神殿中央摆放着一张由万年寒玉雕琢的长桌,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奇珍异果和琼浆玉液。每一件都是外界万金难求的奇珍——有万年才结一次果的魔蒲果,有从禁区深处才能采集到的冥罗花酿,有就连帝族子弟也要排队才能分到一小杯的太初灵液。
石子腾被请到了主位——那是平日里只有不朽之王亲临才会开启的尊位。他推辞了一番,然后心安理得地坐了下去。大长老亲自陪坐在侧,蒲灵则被安排在一旁侍奉,亲手为他斟茶。
蒲灵端着那壶由冥罗花酿成的琼浆,往石子腾面前的玉杯中注入琥珀色的液体。她的动作优雅而标准,无可挑剔,但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今天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冲击太大了。从旷野上的第一次见面,到接引台上的一拳震慑,再到现在被全族奉为上宾——这个男人的每一次出场,都在颠覆她的认知。
石子腾端起玉杯,品了一口。
茶汤入口,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化作一团温热的暖流,向四肢百骸扩散。那暖流中蕴含着极其精纯的法则碎片,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大道感悟。如果是一个普通的斩我境修士,这一口茶下肚,恐怕能抵得上数年的苦修。
“好茶。”
石子腾由衷地赞叹了一声,放下玉杯。
他看了一眼蒲灵。这帝女在他品茶的时候一直偷偷用余光瞟他,被他现后又立刻移开目光,装作在整理衣袖。那模样,活脱脱一只警惕又好奇的猫。
石子腾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大长老客气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寒玉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深沉,“我救老蒲,本就是顺应天道,谈不上什么恩情。不过——”
他顿了顿,大长老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我这人修炼到了一个瓶颈。实不相瞒,我这次入世,除了护送老蒲回圣界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寻求突破的机缘。”
石子腾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过了神殿的穹顶,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我师尊传下的古法,讲究的是内外兼修。我这一脉隐居混沌海,那里的法则虽然古老而强大,但却有着一个致命的缺陷——与当世天地的大道已经有了隔阂。我需要用当世的完整法则,来印证我的古法,弥补那道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