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石子腾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当然,他确实是在鬼扯。“世界边缘的混沌海”
是他临时编的,“上古传承的古法”
是他把《石王经》和自创的三界体系包装了一下,“不该被遗忘的东西”
更是张口就来。但问题是,这套说辞有一个无法反驳的逻辑内核——他很强,强得不正常,而这种不正常,必然有一个合理的来源。
在异域这种阶级森严的地方,一个凭空出现的顶级战力必然会引起怀疑,甚至会引来不朽之王的亲自探查。但如果他给自己套上一个“古老隐世传承”
的壳子,把一切不合理都推到那个不存在的师尊和那片虚构的混沌海上,那就完美了。
因为异域确实有这种存在。那些禁区里沉睡的老怪物,谁也说不清他们的来历。
再加上“魔蒲王救命恩人”
这层金光闪闪的身份——这个身份可是真的,做不了假——两相叠加,他的来历就变得既神秘又有迹可循,既不可思议又合情合理。
蒲灵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她紫色的眼眸中,怀疑和动摇在激烈地交战。理智告诉她,这个男人的话漏洞百出——什么混沌海?什么上古传承?她身为帝族帝女,翻阅过魔蒲一族收藏的无数古老典籍,从来没有见过关于“世界边缘混沌海”
的记载。可直觉又告诉她,这个男人的实力和气质,确实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他身上那种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疏离感,那种仿佛随时可以抽身离去的洒脱,确实像是从某个与世隔绝的古老传承中走出来的。
最关键的是——父王的血脉传讯做不了假。
那道由不朽之王精血凝成的传讯符文,蕴含着她再熟悉不过的父王气息。父王在传讯中明确说了,是这个人救了他,让魔蒲一族好生招待,并且——字里行间,确实透着一股“把他绑在魔蒲一族”
的深意。
蒲灵不是傻子。她能从父王那短短几句话中读出很多信息:父王很看重这个人,父王希望魔蒲一族与这个人结下因果,父王甚至隐隐有撮合他们两人的意思。
“好,萧炎是吧。”
蒲灵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刚才被石子腾搂得有些凌乱的长裙。那黑色与暗金交织的魔植纤维紧贴着她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重新变得服帖,勾勒出那让人血脉偾张的魔鬼曲线。
她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帝女的高冷姿态,下巴微微扬起,紫色的眼眸中不再有羞恼和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只是她的耳根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红晕,出卖了她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既然父王有命,我自会尽地主之谊。跟我回祖地吧。”
她抬手撕裂虚空,重新打开了一道空间裂缝。这次的动作比来时更加利落,仿佛是在用这种雷厉风行的姿态来掩饰心中的某种不自在。
临踏入裂缝前,她回头冷冷地看了石子腾一眼,语气里带着警告:“不过我提醒你,魔蒲一族虽然这些年有些沉寂,但底蕴犹在。族中长老的脾气可不好,尤其是几位辈分极高的老祖,脾气又臭又硬。你最好收起你这副流氓做派,否则被他们赶出来,别怪我没提醒你。”
“放心。”
石子腾笑眯眯地跟在她身后,双手背在身后,姿态闲适得如同去邻居家串门,“我这人最讲理了。你随便去打听打听,跟我打过交道的人,哪个不说我萧炎是个通情达理、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
蒲灵踏入裂缝的脚差点一个踉跄。
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因为她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忍不住一巴掌扇在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上。
石子腾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背着双手,悠哉悠哉地跨入空间裂缝,心中暗暗盘算:“讲理?嗯,我确实挺讲理的。只不过我这把吞雷神斧,名字就叫‘理’。等老子掏空了你们魔蒲一族的底蕴,完善了五气朝元的体系,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讲讲道理。”
空间裂缝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异域的旷野恢复了宁静。
只有那些被魔蒲王出世时震裂的大地裂缝、被石子腾一拳余波扫平的山头、以及空气中还未完全消散的两股截然不同的强者气息,默默记录着方才生的一切。
而在遥远的天际尽头,那道通往魔蒲一族祖地的黑色流光,似乎又快了几分。
魔蒲一族的祖地,位于异域一片极为古老的大州——黑冥州。
这座大州在整个异域的版图中,也算是一处赫赫有名的禁地。它不像那些被帝族占据的膏腴之地,灵气充沛、物产丰饶;也不像那些连接各大王族疆域的交通枢纽,商旅往来、繁华喧嚣。黑冥州终年被一层浓郁的黑色雾霭笼罩,那雾霭不是普通的云雾,而是一种由大地深处渗透出来的冥煞之气,冰冷、沉重、带着腐蚀神魂的阴毒力量。
寻常修士沾上一丝,就会神魂受创。虚道境之下的修士,根本无法在这片土地上长久停留。
可魔蒲一族偏偏将祖地选在了这里。
因为他们的血脉,与这种冥煞之气天然亲和。那足以腐蚀寻常修士神魂的黑色雾霭,对于魔蒲族人来说,却是修炼魔蒲宝术、淬炼帝族血脉的最佳养料。
随着空间裂缝的出口越来越近,石子腾已经能透过尚未完全展开的空间通道,看到前方那片古老而森严的黑色国度。
当裂缝终于完全打开,石子腾一步迈出时,他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
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幅令人震撼的画卷。
一座座漆黑的魔山拔地而起,高耸入云。这些魔山并非自然形成,每一座都棱角分明,形状规则,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阵纹。那些阵纹不是刻上去的,而是整座山体本身就是阵基——无数魔山连绵起伏,共同组成了一座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护族大阵。
石子腾的眼力何等毒辣,他一眼就认出,这座大阵的级别,至少是不朽之王亲手布下的。阵纹虽然已经历经万古岁月的侵蚀,有些地方出现了细微的破损,但整体威能依旧恐怖。若是全面激活,恐怕连仙王级别的存在都能短暂抵挡。
山脉之间,是一条条深邃的峡谷。峡谷中流淌着暗紫色的河流,河水粘稠如岩浆,散出令人心悸的黑暗法则波动。河流两岸,生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古木——有的树冠呈伞状,叶片如黑铁般泛着金属光泽;有的树干虬结如恶龙,枝丫之间挂着累累的黑色果实,每一颗果实中都有魔纹流转。
而在最高的那座魔山之巅,矗立着一座通体由黑色神料铸造的宏伟神殿。那神殿高不知多少万丈,殿顶几乎刺入了暗紫色的天穹。殿身之上,铭刻着一朵巨大的魔蒲花图腾——那是魔蒲一族的族徽,也是不朽之王魔蒲王的标志。
在这座祖地外围的虚空中,漂浮着数百座小型战争堡垒。每一座堡垒都由黑铁铸造,表面覆盖着厚重的甲板,炮口处闪烁着幽冷的光芒,显然随时处于备战状态。堡垒之间,有骑着各种飞行凶兽的骑士在巡逻,他们的神念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监视网,覆盖了祖地方圆数十万里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