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天地,”
他说,“是我厚土院万古以来,所有弟子的记忆与执念所化。”
“每一座山,每一道川,都代表着一个弟子的道。”
“你若要得到‘地母心’的认可,便要走过这片天地,与那万古的沉重共鸣。”
“能走多远,能扛多久,全看你自己。”
他说完,身影渐渐变淡,消失在空气中。
石子腾独自站在那片广袤的大地上,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川。
他没有犹豫。
迈步,向前走去。
第一步落下,脚下的泥土微微凹陷。
第二步落下,远处的一座山轻轻震颤。
第三步落下,他的脑海中,开始涌入无数画面。
那是一个年轻弟子,跪在厚土院的山门前,恳求入院。他的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却满是坚定。守门弟子嫌他资质太差,驱赶他离开。他不走,跪了三天三夜,终于感动了一位路过的长老,收为外门弟子。
他入门后,拼命修炼,从不懈怠。别人休息时他在练功,别人睡觉时他在悟道。他的资质确实差,但凭借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硬生生修到了真神境。
然后,异域入侵。
他随师门出征,一战下来,同门死伤殆尽。他拖着残躯,背着重伤的长老,杀出重围,回到书院。
长老临死前,将毕生所学传给了他。
他继承长老的遗志,继续守护书院,守护这片土地。
又一场大战。
他又一次活了下来。
又一次。
又一次。
无数次。
他的同门越来越少,他的伤疤越来越多,他的头从黑变白,他的脊背从挺直变得佝偻。
但他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守着这片土地。
直到最后一战,他力竭而亡,倒在厚土院的山门前。
临死前,他望着那扇他跪了三天三夜才进入的山门,轻轻说了一句:
“能入厚土,此生无憾。”
画面消散。
石子腾停下脚步。
他现自己已经走出了很远,身后的起点早已看不见。脚下的泥土依旧松软,头顶的天空依旧昏黄,但那股沉重的感觉,比之前强了数倍。
他继续向前。
更多画面涌入脑海。
一个女弟子,为了救被困在地脉深处的同门,以身犯险,深入地下三千里。她找到了同门,自己却被困在地底,活活饿死。临死前,她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同门,为他挡住坍塌的岩石。
一个中年执事,负责管理书院的药田。他一生勤恳,从无怨言,把所有灵药都留给了弟子们,自己从不取用分毫。异域入侵时,他为了保护药田,被敌人生生打死。死后,他的身体化作养料,滋养了那片他守护一生的土地。
一个长老,修为已至虚道巅峰,本可以突破至尊,离开秘境。但他选择留下,守护书院,守护那些资质平庸、无法离开的弟子。他活了八千年,教了八千年书,最后老死在讲经的石台上。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卷没讲完的经书。
一个……
一个……
一个……
石子腾走在这片大地上,走过一座座山,一道道川。
每一个山川,都是一个弟子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