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石子腾心志坚如磐石,此刻也忍不住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全身肌肉剧烈痉挛,额头、脖颈、手臂上青筋暴突如虬龙,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豆大的汗珠瞬间浸透了他的单衣,脸色惨白如金纸。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渗透出细密的血珠,那是经脉断裂,气血失控的外显。
毁灭性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肆虐,武王的力量精准地摧毁着他过去修炼的一切成果,如同最残酷的匠人,砸碎一件满是瑕疵的瓷器。
痛!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
每一瞬都如同在地狱中煎熬。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痛苦几乎要淹没他神智的刹那,石子腾猛地一咬舌尖,凭借最后一丝清明,疯狂运转真灵深处的那点不灭灵光。
他不再去抵抗那毁灭的力量,而是艰难地,开始观想!
观想那开天辟地,撑开混沌的巨人——盘古大神!
观想那横渡界海,万古长存的三世铜棺之主!
他的意念中,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浮现,肌肉虬结,手持巨斧,怒吼着劈开混沌,清浊分立!一口古老而神秘的铜棺在无边黑暗中沉浮,万古不变,永恒寂静……
这两种无上意象出现的瞬间,仿佛引动了冥冥之中某种不可测度的气运。
嗡……
一丝微不可察,却至高无上的道韵,似乎跨越了无尽时空,悄然降临,萦绕在他的真灵之上。那原本狂暴肆虐,几乎要将他彻底撕碎的痛苦,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稍稍抚平了一丝,让他得以在毁灭的狂潮中,死死守住最后一点灵台清明。
“嗯?”
武王敏锐地察觉到了石子腾气息的细微变化。那原本急衰败、濒临崩溃的气息,竟然在最为凶险的关头稳住了,虽然依旧在消散,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仿佛在毁灭中孕育着一点微弱却顽强的生机。
“此子……竟真有如此造化?”
武王心中巨震,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敢停顿,更加小心地操控着力量,既要彻底粉碎旧基,又要尽可能地不伤及他那一点本源生机。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对施术者的控制力要求极高。
时间一点点流逝。秘殿之中,只有石子腾压抑的痛哼声、骨骼筋脉的碎裂声以及武王沉重如牛的呼吸声。
石子腾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破布口袋,不断有污血和破碎的符文碎片被强行逼出体外,那是他虚浮修为的杂质与糟粕。他的气息一落千丈,从铭文境一路暴跌,化灵、洞天、搬血……最终,彻底归于平凡,甚至比普通人更加虚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始终没有昏死过去,凭借着那观想而来的无上意象和冥冥中的一丝气运加持,他硬生生扛住了这抽筋拔骨、碎脉断魂之苦!
不知过了多久,当石子腾体内最后一丝属于铭文境的符文光泽彻底暗淡、崩碎,被武王的力量引导出体外后,武王猛地收手,长吁一口浊气,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消耗巨大。
此刻的石子腾,浑身是血,软软地瘫倒在地,气若游丝,脸色苍白得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成功了。
修为尽废!
然而,武王看着几乎不成人形的儿子,眼中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叹。他感知到,在那具破败不堪的躯体最深处,一点纯粹无比、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生命火种,正顽强地燃烧着,那是在彻底毁灭旧我后,诞生的最本源的生机!
“竟然……真的扛过来了……”
武王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震撼。
就在这时,秘殿大门处的符文光幕一阵波动,一道同样威严,却比武王更多了几分堂皇大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内。
来人身着皇袍,面容模糊,周身笼罩在朦胧的皇道龙气之中,气息深不可测,仿佛与整个石国皇都的气运相连。他一出现,整个秘殿的压力骤然倍增。
正是石国的人皇!
石皇的目光扫过瘫倒在地、气息微弱的石子腾,又看向略显疲惫的武王,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武王,如此动静,可是成功了?朕感受到此地气机骤变,特来看看。”
武王连忙躬身行礼:“参见陛下。不负所望,子腾他……撑过来了。”
石皇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石子腾身上,那目光似乎能洞穿一切虚妄:“重瞳之父,果真非常人。能下此决心,受此苦楚,心志之坚,远同辈。看来,‘能生下天生圣人,本身也是一种大本事’此言,倒是不虚。”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赞赏和探究。
武王心中一动,道:“陛下,子腾有此决心重筑道基,未来或可成为毅儿最坚实的护道者。”
石皇微微颔,并未多言,只是深深看了石子腾一眼,身形便缓缓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一句余音在殿中回荡:“好生照料。所需资源,皇室可暗中支应一份。朕,很期待他重登巅峰之日,看他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