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意喑哑着:“嗯。”
她不擅表述,又养成怯弱的性子,面对郡主的责问,只能憋出个顺从。
“……”
只有庭院中豢养的鸟儿还在叫着。
柳如意久等着,她害怕,说多错多。
郁照给她擦擦脸上的泪痕,平静道:“可柳娘子的确也达成所愿了,不是吗?”
柳如意瞳孔震颤。
“周怀恩已经被毁了。”
“柳娘子既欢喜又心痛吧?”
“想和他一起烂掉,这样还能消弭些愧疚。”
“其实我也并非不能理解,身体上有了残缺,心里也受不得刺激的。”
她身量高挑,下颌抬起个矜持的弧度,柳眉桃目却显无情相,一如壁龛上的菩萨,在点化度化可悲的、懵懂的少女。
“做就是做了,何必歉疚自愧呢?”
柳如意深深吸气。
她都想起来了,从头至尾的想起来了。
多年前,她曾与周家人同去红莲寺,回京途中路遇山匪,她为救周怀恩和他阿姐落入山匪手中,成为被劫持的人质。
山匪贪财,逼周家和柳家以财帛赎人,周怀恩只顾及他阿姐安危,未能及时知会两家赎人。
柳如意被山匪割了一截舌头,断舌送回柳家后,隔日她才被赎回。
身上很痛,心里头也痛。
断了一截舌头让她说话不大利索,常受同龄人暗中议论。
柳如意是自幼就晓得她外貌平平,所以家中要求习诗书礼乐,她都分外刻苦地学,她想要担得起“咏絮之才”
,这是她最有价值的模样。
断舌的后果,她不能承受。
她背负着世家子弟私下的嗤笑和编排,一直到和周怀恩定亲。
沉默非她本意。
她自幼就喜欢周怀恩的,从单纯陪伴到悸动恋慕,她为周家姐弟挡灾,她日渐不能与周怀恩匹配同称。
定了亲就好了。
柳如意这样想,可变数总多。
周怀恩和她的婚事延期了,所以她担忧地问:“会变心吗?”
他信誓旦旦,又不思其反。
他好像长明不熄的烛灯,诱引无数虫蛾。
那些狂蜂浪蝶让柳如意不安,她只求个平平淡淡,而那些人怎意图插足。
周怀恩说:“意娘,我不会。”
他还是扯谎了。
柳如意紧紧看住他,又卑微盼求至少不要这样早就与她离心,周怀恩可能觉得她是蛮不讲理,又逃又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