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出两根特制的纤细钢针,插入锁孔,凝神静听。风雪声中,锁簧机括的轻微声响几乎微不可闻,但在她耳中却清晰可辨。不过几个呼吸,只听“咔哒”
一声轻响,铜锁弹开。
苏念雪轻轻推开木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杂了血腥、腐臭和某种甜腻阴寒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即便她早有准备,以浸了药汁的布巾掩住口鼻,仍被这气味冲得胃里一阵翻腾。
棚屋内没有窗,一片漆黑。她取出火折子点燃,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眼前的情景,让她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棚屋中央,并非想象中的货箱,而是一口废弃的、深不见底的砖石水井!井口用一块厚重的木板虚掩着,那令人窒息的气味,正是从井口缝隙中不断逸散出来!
井口周围的地面,散落着一些凌乱的脚印,还有几滴早已干涸黑的、疑似血迹的污渍。而在井口边缘,苏念雪看到了一点反光——那是一小片未曾清理干净的、粘稠的、暗绿色的污迹,在火折子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她蹲下身,用银针小心挑起一点污迹,凑近鼻端(隔着布巾)细闻,又仔细观看。银针尖端迅蒙上一层淡淡的灰黑。
是“幽泉秽”
的浓缩物!而且纯度极高,远比病人身上沾染的浓烈百倍!
这口废井,才是真正的毒源所在?!那批“鬼爪货”
,难道被沉入了井中?
苏念雪心念急转,目光扫向井口。木板很重,但并非无法挪动。她将火折子插在墙缝,双手运劲,缓缓移开木板。
一股更加浓烈、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寒腐臭气息,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吐息,猛地从井口喷涌而出!火折子的光芒剧烈摇晃,几乎熄灭。
苏念雪强忍不适,探头向井中望去。
井很深,井下似乎有水,水面距离井口约有四五丈。微弱的光线下,可见幽暗的水面微微荡漾,水色深沉如墨。而在靠近水面的井壁上,借着反光,她赫然看到了几个用铁钩和绳索固定着的、黑沉沉的、用厚油布严密包裹的长条形物体!
不是箱子,更像是……棺木?!
而那些黑油布包裹的物体缝隙中,正不断渗出暗绿色、粘稠的液体,滴落下方井水中,与井水混合,散出那令人作呕的恐怖气息!
苏念雪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简单的私运违禁货物!这是用活人,或者……用某种特殊方式保存的、携带剧毒源的东西,沉尸井中,以井水为媒介,缓慢释放毒气,污染地下水脉!难怪西市多处水源检测出问题,难怪疫病看似分散,却隐隐有规律可循!
这口废井,恐怕才是“幽泉秽毒”
污染西市的真正源头!而昌盛行码头,正是利用这口废井,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货物”
,同时,也是在……培育,或者储存这种可怕的毒物!
好狠毒的手段!好精密的算计!既处理了“货物”
,又制造了疫病源头,还能嫁祸他人,混淆视听!
就在这时,指尖的“引踪香”
感应忽然剧烈波动起来,方向……赫然指向井中!
苏念雪猛然意识到什么,从革囊中取出那个琉璃瓶,打开瓶塞,将瓶中剩余的“引踪香”
药水,全部倾倒向井中!
无色无味的药水落入漆黑井水。
下一刻,诡异而惊悚的一幕生了!
井水之中,那些被黑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表面,以及周围的水域,骤然亮起了星星点点、幽蓝色的荧光!那光芒并不明亮,却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诡异,仿佛无数只冰冷的鬼眼,在井下缓缓睁开!
荧光映照下,甚至可以隐约看到,那些“物体”
的大致轮廓——是人形!而且,不止一具!
苏念雪倒吸一口凉气,纵然她心志坚毅,此刻也感到一阵头皮麻。
这井中,沉着的,恐怕就是那些“失踪”
的、接触过“鬼爪货”
的昌盛行骡夫、苦力,甚至可能包括……哑姑的丈夫!他们不是病死,而是被灭口,然后被制成了毒源,沉尸于此!
难怪哑姑的症状如此深重古怪,她恐怕不仅是接触过,甚至可能近距离接触过被毒杀的丈夫的遗物,或者……被污染的井水!
就在她心神震动之际,棚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
“快!二当家吩咐了,趁前面乱着,赶紧把这井里的东西处理掉!捞上来,装车,运到老地方埋了!”
“妈的,这差事真晦气!这井里的味儿……”
“少废话!动作快点!捞上来用油布裹严实了!别让人看见!”
苏念雪眼神一凛,是黑水坞的人!陈枭果然贼心不死,还想趁乱毁灭证据!
她迅将木板移回原处,吹灭火折子,闪身躲到棚屋角落一堆破渔网后面,屏住呼吸。
木门被猛地推开,两个穿着黑色水靠、满脸横肉的汉子闯了进来,手里拿着绳索、铁钩等物。他们显然没料到屋里有人,骂骂咧咧地径直走向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