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封自然要查封。”
赵文渊目光如炬,扫过仓库每一个角落,“不过,你既说疫病可能源于此矿,本官还需仔细查验,这仓库之内,是否还有其他违禁或可疑之物,以免有所疏漏,贻害无穷。来人!”
“在!”
黑甲卫齐声应诺。
“仔细搜查丙字仓每一寸地方!货箱、麻袋、角落、地缝,不得遗漏!尤其注意有无其他未申报的货物,或可疑痕迹!”
赵文渊命令道,目光若有深意地掠过那些被替换到阴影处的、盖着厚油布的“鬼爪货”
箱子。
“是!”
黑甲卫立刻散开,开始仔细搜查。撬箱声、翻动声、呵斥询问声响成一片。
钱福垂着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查吧,尽管查。那些“鬼爪货”
早已被替换到最不起眼、最难以搜查的角落夹层和地下暗格里,上面还覆盖了厚厚的、掺杂了特殊药材的泥土和杂物,足以掩盖气息。而仓库里早已弥漫开的水银矿阴寒气息和湿柴燃烧的呛人烟雾,也会干扰判断。赵文渊,你就算挖地三尺,也休想找到真正的东西!
他此刻更惦记的,是另一件事——那位苏大夫,该“病亡”
了吧?王阎王失手,陈枭那亡命徒,总该得手了吧?
……
回春堂。
苏念雪将琉璃瓶中的“引踪香”
药水,以特殊手法,极其轻微地弹洒在哑姑的袖口、衣领等不易察觉之处。药水无色无味,瞬间渗入布料,了无痕迹。
“姑娘,这是?”
阿沅不解。
“哑姑长期接触毒源,身上必沾染了极淡的秽毒气息,寻常方法难以追踪。但这‘引踪香’,能与之产生微弱感应,在一定范围内,我能有所察觉。”
苏念雪低声解释,又将少许药水涂抹在自己指尖,“昌盛行码头仓库众多,货物堆积如山,若盲目搜查,犹如大海捞针。但若那批‘鬼爪货’确实还在码头,而哑姑身上的气息能与之呼应……”
她话未说完,指尖忽然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冰冷的悸动,仿佛被无形的丝线轻轻扯动了一下。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方向……正是昌盛行码头所在!
苏念雪冰蓝色的眼眸骤然锐利如针。
“阿沅,照顾好哑姑和虎子,无论外面生何事,不要出来。”
她快吩咐,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套深蓝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利落劲装换上,又将长紧紧束起,以布巾包裹。最后,她将数枚银针扣在指缝,又将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和那琉璃瓶小心放入腰间特制的革囊。
“姑娘,你要去码头?”
阿沅急道,“太危险了!赵大人不是已经在查了吗?”
“赵大人在明,查的是‘水银矿’。”
苏念雪声音冷静,“钱福敢用此物顶罪,必有倚仗。那批真正的‘鬼爪货’,定被他藏在更隐秘之处。赵大人纵然想深挖,一时间也难有头绪。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我必须去,趁乱,找到那批货的真正位置。”
她走到窗边,侧耳倾听。远处码头方向,隐约传来喧嚣人声,火光映亮了小片夜空。赵文渊应该已经开始搜查了。
“我自有分寸。你留在此处,若一个时辰后我未归,或有人强行闯入,便点燃后院柴堆中那三根黄色线香。”
苏念雪交代完,不再多言,推开后窗,身形如轻盈的燕雀,悄无声息地融入漫天风雪之中。
阿沅追到窗边,只看到一片迷蒙雪夜,哪里还有苏念雪的影子?她咬了咬唇,回身紧紧关上窗户,插好门栓,又将桌椅挪到门后。手按在腰间软剑上,目光紧紧盯着前堂方向。
风雪呼啸,夜色深沉。苏念雪的身影在屋顶巷道间起落,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青影。她对黑铁城西市的地形早已烂熟于心,避开巡夜更夫和偶尔出现的行人,朝着昌盛行码头疾行。
越是靠近码头,指尖那缕冰冷的悸动便越清晰,甚至隐隐传来刺痛感。这表明,她距离那秽毒源头越来越近,而且,那源头的毒性,恐怕远她之前接触过的病人身上所携带的!
码头上火光通明,人声嘈杂。赵文渊带来的黑甲卫已将丙字仓围住,更有不少衙役和码头力夫被驱赶到一旁空地上,抱头蹲着,接受盘问。钱福在一旁陪着笑脸,眼神却不时瞟向仓库深处。
苏念雪伏在码头外围一处废弃的货堆阴影里,屏息凝神。她指尖的刺痛感,明确指向丙字仓后方,靠近水边的一处僻静角落。那里似乎有几个堆放废弃杂物和破损船只的小棚屋,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引踪香”
的感应不会错。而且,那角落的位置……背靠河水,前有仓库遮挡,极为隐蔽,正是藏匿见不得光之物的绝佳地点。
她仔细观察着守卫。大部分黑甲卫和衙役的注意力都被仓库正门和里面的搜查吸引,后方的守卫相对松散,只有两个衙役在附近懒散地踱步,不时呵斥一下试图靠近的力夫。
风雪声掩盖了细微的动静。苏念雪看准一个守卫转身的间隙,身形如狸猫般窜出,借助货堆和阴影的掩护,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个角落。
离得近了,指尖的刺痛感更加强烈,甚至带着一种阴冷的侵蚀感,让她手臂微微麻。这里秽毒之气的浓度,远想象!
角落里有三个破旧的棚屋,都挂着锈蚀的锁。苏念雪挨个探查,前面两个堆放的都是些烂渔网、破木桶之类的杂物,秽毒感应微弱。直到第三个,也是最小、最靠里、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棚屋前,指尖的悸动和刺痛达到了顶峰!
就是这里!
棚屋的木门被一把沉重的铜锁锁住,锁上满是锈迹,似乎久未开启。但苏念雪敏锐地注意到,门轴下方的地面,有细微的、新鲜的摩擦痕迹。锁孔内,也几乎没有积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