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几个还能动的汉子,也慌忙跟着往外逃。
苏念雪并未追击。她站在一片狼藉的医馆中央,看着陈枭等人踉跄逃入风雪中的背影,缓缓摘下了蒙面布巾。
她走到那个被陈枭踢开的粗布荷包旁,捡起那个小小的琉璃瓶。瓶中“引踪香”
安然无恙。
方才的紫色粉尘,不过是她配置的、刺激性极强的“七窍烟”
,用以制造混乱。真正的杀招,是那些银针,以及最后射向陈枭的“冰魄针”
。针上麻药分量不轻,够他受用一阵子了。
她走到一个被银针定住穴道、僵立不动的黑衣汉子面前。那汉子满脸涕泪,眼神惊恐。
苏念雪指尖银针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清冷如雪:“告诉我,陈枭为何急着来杀我?除了灭口,他还想找什么?”
那汉子喉结滚动,在苏念雪冰冷的目光和银针的威慑下,终于崩溃,嘶哑道:“是……是钱大掌柜传信……说、说赵别驾可能要查到那批‘黑货’……二当家怕……怕您手里有证据,也怕……怕哑姑在您这儿,说出不该说的……所、所以……”
“哑姑知道什么?”
苏念雪针尖逼近一分。
“哑姑……哑姑的男人,以前是、是给昌盛行跑北边货的骡夫……半年前……死在了北边……尸都没运回来……哑姑一直怀疑……她、她可能知道那批货有问题……”
汉子语无伦次。
苏念雪眸光骤冷。果然!哑姑的丈夫竟是昌盛行的骡夫,死在了运货途中!这就能解释,为何哑姑会长期接触毒源,又为何能窥见秘密。
“陈枭和钱福,除了那批‘黑货’,还在谋划什么?”
苏念雪追问。
“不……不知道……小的真不知道……二当家只吩咐灭口……别的没……”
苏念雪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不再多问,一针点在他昏睡穴上。汉子软倒在地。
她迅在几个被制住的黑衣汉子身上搜了搜,除了些散碎银两和普通兵刃,并无特别之物。只在陈枭刚才站立的地方,捡到一块从他身上掉落的黑色腰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是一个“枭”
字。
苏念雪将腰牌收起。这或许是黑水坞的信物。
她走到窗边,望向昌盛行码头的方向。风雪依旧,但那边的夜空,似乎隐隐有火光闪动,还夹杂着隐约的喧哗声。
赵文渊,应该已经动手了。
而钱福准备的“水银矿”
,恐怕也已粉墨登场。
“水银……”
苏念雪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水银矿性阴寒有毒,确可引类似寒症,用来掩人耳目,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钱福恐怕不知道,水银之毒,与幽泉秽毒,在真正精通毒理的人眼中,区别如同云泥。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一种“像”
的证据,而是确凿的、无法抵赖的铁证。
而铁证,往往就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那些被替换掉的、真正的“鬼爪货”
。
还有哑姑丈夫的死因。
以及,北边那位神秘的“贵客”
。
风雪呼啸,卷动着她的衣袂。医馆内一片狼藉,弥漫着刺鼻的粉尘味。但她静静立在黑暗与混乱之中,身姿挺拔如雪中青竹,眼神清明锐利,仿佛能穿透这重重迷雾,看清那隐藏在黑铁城风雪之下的、更加深沉的黑暗与血腥。
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她抬手,轻轻拂去肩头落雪,转身,走向内室。那里,还有一条通往更深黑暗的甬道,在等着她。
而那瓶“引踪香”
,在琉璃瓶中,微微荡漾着,倒映出窗外纷乱雪光,冰冷,而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