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
苏念雪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刑室里,有种惊心动魄的冷冽,“民女倒觉得,这并非巧合,而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她转向刑名师爷和推官,声音清晰,回荡在狭小的审讯室中:“民女请问,钱掌柜、陈二当家、王捕头等人,是否皆是突高热,恶寒战栗,头痛如劈,咳喘胸闷,脉象沉紧?”
刑名师爷一愣,下意识看向旁边记录的文书。文书点头,低声道:“大夫诊断,症状确实如此。”
“那便对了。”
苏念雪道,“此症状,与民女所记西市疫病,一般无二。民女敢问,他们病之前,可曾接触过来历不明之物?比如……昌盛行码头丙字仓的货物?或是黑水坞从北边运来的‘特产’?”
“胡言乱语!”
推官怒道,“钱掌柜、陈二当家何等身份,岂会接触那些?分明是你这妖女暗中下毒!”
“下毒?”
苏念雪目光扫过墙上的刑具,又回到堂上几人脸上,冰蓝眼眸深处,似有幽光划过,“民女身在狱中,如何下毒?若说民女提前下毒,为何他们偏偏在民女入狱后,几乎同时作?若说民女有同党,那同党又是如何得知他们一定会去拿我?又如何在拿我之后,同时给他们所有人下毒?”
她一连串反问,逻辑严密,竟让堂上一时寂静。
是啊,时间点太巧了。苏念雪昨日傍晚入狱,当夜钱福等人就病倒,今日更多人病。若说是苏念雪下毒,她如何做到精准控制毒时间,且同时让这么多身份不同、身处不同地点的人中毒?
如果不是苏念雪……那难道真是时疫?真是昌盛行、黑水坞自己弄出来的东西,反噬自身?
刑名师爷和推官额头见汗,下意识看向赵文渊。
赵文渊心中震动,他看着堂下跪得笔直、神色平静中带着凛然之气的女子,忽然明白了她的计划。
她不是要为自己辩白。
她是要用这匪夷所思的“巧合”
,用这突如其来的“时疫”
,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拉回昌盛行和黑水坞身上!拉回那被“贡品”
掩盖的丙字七号仓!
她在用自己为饵,用这场“三日醉”
,逼得周世安,逼得所有人,不得不去面对他们一直试图掩盖的真相!
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好一招以身为注,搅动乾坤!
赵文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钦佩,有担忧,更有一种被点燃的斗志。这女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胆,还要决绝。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慌慌张张跑进来,在刑名师爷耳边低语几句。
刑名师爷脸色大变,失声道:“什么?!又有人病了?是谁?”
衙役颤声道:“是……是州牧大人府上的三公子!还有……昌盛行孙掌柜,病重呕血了!”
堂上所有人,脸色瞬间惨白。
苏念雪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丝冷光。
东风,来了。
而且,风势比她预想的,还要猛烈。
这场“疫”
,终于烧到了最该烧到的人身上。
棋局,已到中盘。
该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