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雪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柳氏深深看了苏念雪一眼。眼前这年轻女医,不仅医术高,心思缜密,更怀有济世之心,胆识过人。她所言若属实,无疑是为夫君、为黑铁城百姓撕开了一道黑暗的口子。
“苏大夫仁心,妾身代夫君,代黑铁城百姓谢过。”
柳氏敛衽,郑重一礼,“此事妾身定当转告夫君,仔细查证。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昌盛行与黑水坞盘踞西市多年,根深蒂固,又与……州衙某些人牵连甚深。苏大夫今日之言,切勿再对他人提及,恐招祸端。”
“民女晓得轻重,谢夫人提点。”
苏念雪欠身。
又闲话几句,苏念雪婉拒了柳氏留饭的邀请,告辞离去。依旧是管家赵安驾车,将她送回“回春堂”
。一路无话,只是赵安驾车时,脊背似乎挺得更直了些。
回到医馆,已是午后。天色愈阴沉,闷雷隐隐,似有大雨将至。
阿沅迎上来,眼中有关切询问。
“无妨。”
苏念雪解下药囊,低声道,“柳氏之病,确是阴寒内侵,与‘秽力’同源,但更为隐蔽阴毒,似是长期微量接触所致。她院中花木、饮食、熏香,我已借机略作观察,未见明显异常。毒源在别处。”
“姑娘将疫病之事告知她了?”
“嗯。种子已种下,能否芽,就看赵别驾如何抉择了。”
苏念雪走至窗边,望向铅灰色天空,“阿沅,你伤势既已无碍,今夜随我出去一趟。”
“去何处?”
“昌盛行,丙字七号仓。”
苏念雪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既然水要搅浑,不妨先看看,那水里到底藏着什么妖。”
阿沅心神一凛,却毫不犹豫:“是。”
“准备夜行衣物,易容药物,还有哑姑给的‘百日醉’。”
苏念雪吩咐,“另外,让虎子去寻老瘸子,问清今夜丙字仓守卫换防的准确时辰,以及……最近一次北边车队卸货后,可有什么特别动静,比如,运走了什么,或者留下了什么。”
“是!”
阿沅领命而去,眼中赤芒微闪,那是压抑的战意与警惕。
苏念雪独自立于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赤金针。
柳氏脉象中那丝诡异的阴寒,如跗骨之蛆,绝非偶然。下毒者手段高明,剂量控制精准,是要慢慢耗尽其生机,制造“病逝”
假象。谁会对一个深居简出的别驾夫人下此毒手?目的是赵别驾?还是针对赵别驾正在查的什么事?
昌盛行,黑水坞,幽泉,州牧,别驾,守备府……
各方势力如同无数暗流,在黑铁城这片深潭下涌动、碰撞。疫病是毒,也是刀。握在谁手里,便指向谁咽喉。
而她要做的,便是在这把刀落下之前,握住刀柄,或者……折断它。
天际,一道刺目闪电撕裂云层,闷雷滚滚而来。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