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西市在薄雾与喧嚣中苏醒。
“回春堂”
门板卸下,药香弥漫。苏念雪一袭素净青衣,鬓边只簪一支木钗,正在整理药柜。阿沅伤势已愈七八,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褐色短打,在后院煎药。虎子则拿着比他个头还高的大扫帚,认认真真清扫门前石阶。
一切如常,仿佛与西市任何一家新开张的医馆无异。
唯有檐角那盆昨日新移来的、枝叶蜷曲的“九死还魂草”
,在晨风中微微颤动。若有精通追踪匿迹的高手细看,或能察觉那叶片蜷曲的弧度,暗合某种传递讯息的规律。
辰时三刻,昨日那管家模样的人,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身后还跟着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两个轿夫沉默精干,脚步轻稳。
“苏大夫,”
管家在门前拱手,姿态比昨日更恭敬几分,“我家夫人病势加重,烦请您移步一诊。诊金必不吝惜。”
苏念雪抬眸,目光扫过管家虎口厚茧,掠过轿夫沉稳下盘,最后落在那顶密封严实的青布小轿上。
“贵府何处?”
她声音清淡。
“城西,柳叶巷,赵宅。”
管家报出地址,顿了顿,又补充,“家主姓赵,在州牧衙门当差。”
柳叶巷,并非西市鱼龙混杂之地,而是靠近内城、相对清静的民居区。住的多是小吏、文士之家。州牧衙门当差……赵宅。
苏念雪心中了然。赵文渊赵别驾,果然是他。
“既病势加重,容我取药箱。”
苏念雪并无讶色,转身入内。片刻,提了一只半旧藤箱出来。箱中无非银针、常用丸散、几样精巧刀具,以及数包配好的药材。
阿沅闻声出来,面露忧色:“姑娘,我随您……”
“不必。”
苏念雪打断她,将藤箱交给她,“按昨日方子,将后院的药煎好,分装。若有急症患者,你暂代看诊。”
又对虎子道:“看好家。”
虎子用力点头。
阿沅接过药箱,指尖在箱底某处凹凸暗纹上轻轻一按,那是“小心”
的暗号。苏念雪几不可察地颔,接过药箱,步履从容,走向那顶青布小轿。
管家掀开轿帘。轿内窄小,但铺着软垫,倒也干净。苏念雪弯腰入内,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目光。
轿子起行,稳稳当当。轿夫脚力甚健,穿街过巷,避开西市最喧闹的主街,专走僻静小巷。苏念雪闭目养神,菌丝感知却悄然蔓延,如无形蛛网,附于轿帘缝隙,感知着外界流动的气息、声音、光影。
轿行约两刻钟,周遭人声渐稀,空气也清新几分。显然已离开西市范围,进入城西。又行一盏茶功夫,轿子一顿,落地。
轿帘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清净院落。粉墙黛瓦,庭院不大,但修竹数竿,墙角一株老梅,枝干遒劲。院中陈设简朴,却收拾得干净利落,颇有几分文士清趣。
“苏大夫,请。”
管家侧身引路。
正屋门开着,隐约可见内里陈设同样简洁,一张书案,两架书籍,墙上挂着一幅“清正廉明”
的匾额,墨迹饱满,筋骨铮然。
一位年约三旬、身着青色常服的男子立于书案后,正提笔书写。闻声抬头,面容清癯,眉目疏朗,只是眼下一片淡淡青黑,显是忧思劳神所致。他目光扫来,并不锐利,却有种洞彻世情的清明与沉稳。
“可是回春堂苏大夫?在下赵文渊,有失远迎。”
男子放下笔,拱手为礼,语气平和,无半分官员架子,却自有一股端严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