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安好,已在西市立足。”
阿沅简单带过,将话题引回正事,“昌盛行丙字七号仓,您可了解?”
老瘸子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那是昌盛行最隐秘的仓库之一,守备极严。明面上堆放些贵重绸缎、香料,实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忌惮,“每隔半月,会有北边来的车队,深夜入仓。货物以油布覆盖,沉重异常,搬运的皆是钱福心腹,生面孔,不准旁人靠近。老汉曾远远瞧见过一次,那油布下轮廓……像是箱子,长条状,分量不轻。而且……”
他声音更低:“每次那车队来过,第二日,码头附近总会多几个生面孔,气息阴冷,不似常人。有次一个不懂事的小子想凑近看,第二天就起高烧,浑身打摆子,没三天就……没了。死时脸色青黑,跟冻死鬼似的。”
阿沅心头一凛。这与泥鳅巷死者症状何其相似!
“最近一次车队是何时?”
“四天前,夜里子时左右。”
老瘸子肯定道,“那晚老汉起夜,亲眼所见。而且……这次车队规模比以往大,箱子也多。卸货时,有个箱子似乎没封严,撒出些……黑色粉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蓝色。一个心腹上前收拾,手上沾了点,当时脸色就变了,立刻用特制皮袋装起,还用火把燎了地面。”
黑色粉末?暗蓝色?沾之即变色?
阿沅记下这些细节,又问:“仓库守卫轮换、换防间隙,您可知晓?”
老瘸子从床底摸出一块炭,在桌上简陋画出丙字七号仓周边地形,标注出明哨、暗桩位置,以及守卫换班的大致时辰。他虽瘸,眼力、记性却极好,多年观察,早已将码头各处摸得门清。
“小姐要动丙字七号仓?”
老瘸子画完,担忧道,“那里是龙潭虎穴,钱福看得比命根子还重。而且……”
他犹豫一下,“老汉总觉得,那里头的东西,邪性得很。小姐千金之躯,万不可涉险。”
“小姐自有分寸。”
阿沅收好地形图,取出一小袋碎银,“这些您留着,买些好药。近日西市不太平,您多保重,莫要再冒险窥探。”
老瘸子推拒:“使不得!当年主子救命之恩,老汉还没报……”
“小姐说,您安好,便是最大的助力。”
阿沅将银袋塞入他手中,不再多言,起身离去。
窝棚内,老瘸子握着尚有温热的银袋,望着阿沅消失的方向,浑浊眼中泛起水光,低喃:“主子……小姐她……长大了啊。”
……
离开码头,阿沅转向“百花巷”
。
此处是西市另一番景象。脂粉香气混杂着劣质酒气、女子娇笑、男子调谑,灯笼高挂,莺声燕语。暗巷深处,藏污纳垢,亦是消息流转最快之地。
“哑姑”
的胭脂铺子在百花巷最深处,门面极小,只挂着一盏褪色红灯笼。此时已近子夜,巷子喧嚣渐歇,铺子也关了门。
阿沅绕到后巷,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青砖上,以特定手法轻叩七下,三快四慢。
片刻,后门无声滑开一线。一张涂着厚厚脂粉、看不出年纪的女子脸庞露出,眼神淡漠,唇紧抿,果是不能言。
阿沅亮出一枚赤红色、形如火焰的玉佩。
哑姑瞳孔微缩,侧身让进。
屋内狭小,堆满各色胭脂水粉罐子,香气浓得腻人。哑姑引阿沅入内室,关紧门,点亮油灯。灯光下,她脸上脂粉显得过于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沉静锐利,与这烟花之地格格不入。
她不会说话,只以手蘸水,在桌面上写字:“赤焰之女?”
“是。”
阿沅点头,也以手蘸水回应,“小姐欲知西市近日疫病详情,尤其与昌盛行、黑水坞相关者。”
哑姑眼中闪过思索,快写道:“疫起半月,初时零星,近日渐多。瓦罐坟、泥鳅巷、臭水沟三处最甚。病者症似风寒,热恶寒,肢节酸痛。然脉象沉紧,舌苔灰黑,眼白隐有青纹。用寻常风寒药无效,反见加重。死者面青黑,体僵如冻毙,然身不腐。”
“可寻到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