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正浓,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已是三更。
“姑娘,您也歇息片刻吧。”
阿沅看着苏念雪眼下淡淡的青影,低声道。
苏念雪却摇摇头,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带着西市特有的浑浊气息涌入,吹动她颊边几缕碎。
“虎子还未回。”
她望着窗外浓稠的黑暗,冰蓝色眼眸中映着零星光点。
按她吩咐,虎子入夜后便去医馆附近几条街巷暗中巡视,留意异常。往常,他至多一个时辰便会回转。如今已近子时,却仍不见踪影。
阿沅也蹙起眉:“莫不是遇了什么事?奴婢去寻他。”
“再等一刻。”
苏念雪声音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粗糙的木纹。
等待的时间,被寂静拉扯得格外漫长。
堂屋内,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模糊的市井余音。
苏念雪立在窗边,身形笔直如松,纹丝不动。阿沅盘坐调息,却难真正静心,耳朵竖着,捕捉着外面每一丝风吹草动。
就在阿沅忍不住要再次起身时——
“哒、哒哒。”
极轻、极缓的叩门声,自医馆前门传来。
不是虎子惯常的、带着点跳跃节奏的叩门声。这声音缓慢、迟疑,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苏念雪与阿沅对视一眼。
阿沅无声起身,闪到门后,赤阳真气提至掌心,虽只恢复五六成,但足以应付突。苏念雪则走到堂中,将油灯灯芯挑亮了些,让昏黄光线足以照亮门口,却又不足以暴露门后阿沅的位置。
“谁?”
苏念雪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外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嘶哑的、仿佛被砂纸磨过的、带着浓浓惊惶的男声响起,压得极低,却因恐惧而变了调:
“大夫……大夫救命!求您开开门!救救我家婆娘和孩子!”
是求医的?
苏念雪眸光未动。三更半夜,急症求医并不稀奇。但此人声音里的恐惧,太过浓重,不似寻常病痛。
“什么病症?”
她问,脚步未动。
“不、不知道……突然就倒了,浑身滚烫,打摆子,说胡话……脸上、脸上有青气!”
门外男人语无伦次,带着哭腔,“求求您了大夫!仁和堂、济世堂都关门了,敲不开啊!听说您这儿夜里也看诊,菩萨心肠,求您救命啊!”
高热,寒战,谵妄,面泛青气。
苏念雪心下一沉。这症状,与泥鳅巷那暴毙汉子,与王老五伤口的阴寒侵蚀,何其相似!
是巧合,还是……那“秽兵”
伴生的毒源,已经开始在更广范围内蔓延?
“姑娘,小心有诈。”
门后,阿沅以传音入密提醒,声音凝重。
苏念雪微微颔。她走到门边,并未立刻开门,而是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夜色中,隐约可见一个矮壮汉子身影,搀扶着一个软倒在他怀中的妇人。妇人头脸被布巾包裹,看不清面容,但露出的手在昏暗光线下,确实隐隐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汉子身后,还躲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紧紧抓着汉子衣角,小脸煞白,吓得不敢出声。
三人衣衫普通,甚至有些破旧,身上带着码头苦力特有的汗味与鱼腥。汉子脸上满是惊惶绝望,不似作伪。
苏念雪目光扫过周围。街巷寂静,除了远处几声野狗吠叫,并无其他异常气息潜伏。菌丝感知悄然延伸,也未察觉附近有隐藏的恶意或杀机。
她沉吟片刻,对阿沅做了个“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