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皮纸上“快活林赌档,暗室甲三”
几个字。
“赌债,借据,往来信物。”
苏念雪轻声重复,“这是钱贵的把柄,也是黑水坞拿捏钱贵,进而可能影响昌盛行大掌柜钱福的筹码。但反过来,这又何尝不是……旁人的机会?”
阿沅心思电转,瞬间领会:“姑娘是说,我们或许可以从此处入手?但快活林是黑水坞的产业,暗室甲三必定守卫严密,借据信物这等要紧东西,岂是轻易能得手的?”
“未必需要直接拿到手。”
苏念雪摇头,“有时候,知道东西在哪里,本身就有价值。而让该知道的人,‘偶然’知道这件事,或许价值更大。”
阿沅一怔,随即眼中亮起光芒:“离间?”
“或是借刀。”
苏念雪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出规律的轻响,“昌盛行内部,难道真是铁板一块?大掌柜钱福能坐稳位置,靠的绝不仅是血脉亲缘。三掌柜钱贵,当真甘心永远被兄长压着一头,做个傀儡,甚至可能是随时可弃的卒子?”
她顿了顿,继续道:“黑水坞内部,‘过山风’野心勃勃,但大当家‘混江龙’就真的对他完全放心?巨额赌债捏在手里,是控制钱贵的利器,但若被大当家知道,二当家私下掌控如此重要把柄,意欲何为?”
“还有玄水会。”
苏念雪声音渐冷,“泥鳅巷死了他们的人,他们却按兵不动,是真忍了,还是在暗中窥伺,等待时机?若他们知道,昌盛行与黑水坞早有勾连,甚至可能涉及引狼入室,引入北边邪兵祸乱西市……他们会如何?”
阿沅听得心头寒,又隐隐有热血上涌。姑娘这是要……以这小小医馆为支点,撬动西市几大势力,让他们互相猜忌,彼此撕咬!
“但,我们如何将消息递出去?又如何确保,火会烧向我们希望的方向,而不反噬己身?”
阿沅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苏念雪沉默片刻。窗外,天色已渐渐泛出鱼肚白,西市低矮的棚户轮廓在微光中显现,嘈杂的人声、车马声、叫卖声开始隐约传来,新的一天,带着它固有的混乱与生机,到来了。
“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接触到至少其中一方核心人物的机会。”
苏念雪缓缓道,“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怀疑的机会。”
她的目光,投向里间。那里,受伤的汉子王老五还在沉睡,鼾声粗重。
“王老五的伤势,还需几日能行动自如?”
她问。
阿沅估算了一下:“他底子不错,姑娘用药又准。若静养,五六日可下地,但要恢复气力,至少需十日。”
“太慢。”
苏念雪摇头,“我以金针辅以药物,可助他加快气血运行,三日当可勉强走动。但会损些元气,日后需更长时日将养。”
“姑娘是要用他?”
阿沅立刻明白。王老五是泥鳅巷事件的亲历者,认得“过山风”
,知晓“黑货”
,是重要人证,也是连接“泥鳅巷惨案”
与“黑水坞秽兵”
的关键一环。
“不止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