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喜的咆哮,绝望的哀嚎,癫狂的咒骂,交织成一片,冲击着耳膜。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汗臭,以及一种名为“贪婪”
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苏念雪微微蹙眉,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包袱,似乎被这喧嚣骇人的场面吓到,有些踌躇不前,目光怯生生地在大厅里扫视,带着初次踏入此地的茫然与不安。
她这副样子,立刻引起了门口一个眼尖伙计的注意。
那伙计约莫二十出头,长得獐头鼠目,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精明与市侩。他见苏念雪衣着虽不华贵,但料子尚可,手里包袱看起来也颇有分量,又一副怯生生好拿捏的模样,立刻堆起满脸职业化的笑容,凑了上来。
“哟,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头一回来咱们快活林吧?”
伙计语气热络,不着痕迹地挡住了苏念雪可能后退的路。
苏念雪像是受了一惊,往后小小退了一步,才抬起头,有些紧张地看了伙计一眼,点了点头,声音低低地道:“正……正是。听闻此处……嗯,颇为有趣,特来见识一番。”
她说话时,眼神还有些躲闪,活脱脱一个涉世未深、又强作镇定的书呆子。
伙计心里更是有了底,笑容更盛:“公子算是来对地方了!咱们快活林,那可是西市头一份的玩乐去处!骰子、牌九、马吊、叶子戏,应有尽有!公子想玩点什么?小的给您引路?”
苏念雪似乎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捏了捏包袱,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在……在下对骰子略知一二,不知……”
“骰子好啊!简单直接,痛快!”
伙计一拍大腿,伸手就引着苏念雪往大厅一侧人声鼎沸的几张赌台走去,“公子这边请!这边‘大小’、‘单双’、‘猜点数’,玩法多着呢!包您玩得尽兴!”
苏念雪被他半推半引着,来到一张围满了人、正在吆喝着“买定离手”
的赌台前。
赌的是最简单的押大小。
庄家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汉子,赤裸的胳膊上纹着狰狞的刺青,正熟练地摇晃着骰盅,砰一声扣在桌上,声若洪钟:“买定离手!开——四五六,十五点大!”
台前顿时响起一片或狂喜或哀叹的喧哗。
伙计凑到苏念雪耳边,指着台面上划分的大小区域,唾沫横飞地介绍着规则和赔率。
苏念雪似懂非懂地听着,目光却悄然掠过喧嚣的人群,投向大厅深处。
那里有几道不起眼的小门,有精悍的汉子抱着胳膊守在两侧,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往来之人。想必就是通往后院雅间和暗室的入口。
暗室甲三,会在其中一道门后吗?
她收回目光,脸上露出跃跃欲试又有些胆怯的神情,从怀里——实则是从包袱的缝隙里——摸索出几块碎银子,掂量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块,押在了“小”
上。
动作生疏,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笨拙。
旁边几个老赌棍瞥了她一眼,露出不屑的嗤笑。
庄家再次摇动骰盅。
苏念雪屏息凝神,仿佛全身心都系在那小小的骰盅之上。
然而,无人察觉的角落,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几缕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极其细微的真气丝线,悄然溢出,贴着地面,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迅捷而隐秘地,朝着那几道通往深处的门扉方向,蜿蜒探去。
她的“病气感知”
,不仅能探查人体病灶,亦能感知一定范围内气息的细微流动、生命的强弱、乃至……某些特殊能量的痕迹。
比如,泥菩萨所说的,那种来自北地、阴寒污秽的——“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