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最迟明晚,会送到该收的人手里。至于效果如何,就看天意,也看……那些人的造化了。”
苏念雪起身,拱手一礼。
“有劳前辈。夜色已深,晚辈告辞。”
“去吧去吧。”
泥菩萨挥了挥手,重新拿起那些铜构件摆弄起来,仿佛刚才那番涉及西市三大势力乃至守备府的密谈,不过是闲话家常。
“对了,”
就在苏念雪即将踏出庙门时,泥菩萨嘶哑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
“黑冰原的‘阴蚀铁’,虽是邪物,但其阴寒蚀体之性,或许……与你体内那股子‘寒气’,有几分相通之处。是福是祸,自己掂量。小心些,这西市的水,比你看到的,还要深,还要浑。”
苏念雪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轻轻“嗯”
了一声,身形便如青烟般,融入庙外浓稠的夜色中。
莹石幽光,映照着泥菩萨苍老而玩味的侧脸。
他手中,那几枚铜构件,正被他以某种奇特的韵律,缓慢而精准地拼接、扣合,出轻微而规律的“咔嗒”
声。
仿佛在演绎着,这西市即将到来的、更加诡谲莫测的棋局。
夜色更深。
“回春堂”
后墙那扇小窗,被无声地重新封好。
苏念雪悄无声息地回到里间,仿佛从未离开。
阿沅依旧保持着假寐的姿态,但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
虎子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
只有那受伤的汉子,在昏睡中,因伤口的隐痛,出低低的呻吟。
苏念雪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脑海中,却清晰地勾勒出西市的布局,三大势力的地盘,守备府的位置,瓦罐坟的窝棚,废弃的“鬼仓”
……
三颗棋子,已借泥菩萨之手,悄然落下。
一颗,投向昌盛行与黑水坞之间本就紧绷的关系。
一颗,投向守备府与可能存在的“疫病”
源头。
第三颗,则投向她自己——借着这即将搅动的浑水,看清各方底细,也为“回春堂”
,在这西市,博取一线生机,乃至……更多。
接下来,便是等待。
等待风雨起,等待棋局动。
等待她这枚看似微不足道的新子,如何在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中,寻得自己的位置,甚至……撬动整个棋盘。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丝敲打着破旧的窗纸,出细密的声响。
仿佛这黑铁城无边夜色中,无数暗流涌动的序曲。
而“回春堂”
内,一点心火,已然点燃。
静待,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