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可还安好?”
老者问,目光却落在苏念雪的脸上,仿佛想从中找出故人的影子。
苏念雪沉默一瞬,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家母已于三年前,病逝于南疆。”
老者摩挲着青铜构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石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病逝……”
老者低声重复,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微微黯淡了一瞬,“是了,她那性子,又带着你,奔波劳苦……罢了,不提也罢。你既持此令来寻老夫,所为何事?”
他不再追问,直接切入正题。
苏念雪也从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当下将“回春堂”
开业几日所见,泥鳅巷命案,瓦罐坟时病,赵四的伤,黑水坞的神秘货物,邪异短刀,北边来客,以及那重伤汉子所言,条理清晰、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她没有加入任何主观猜测,只陈述事实,语气平稳冷静。
老者“泥菩萨”
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继续摩挲着那青铜构件,眼神却越来越亮,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阴寒蚀体,伤口不愈,青黑如冻……北边来的货……黑水坞……过山风……”
他低声念叨着几个关键词,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有点意思。”
半晌,他抬起眼皮,看向苏念雪,“丫头,你怀疑那兵器与瓦罐坟的时病有关?怀疑黑水坞在密谋什么?想从老夫这里知道什么?”
“晚辈初来乍到,对西市乃至黑铁城势力所知有限。想请前辈指点三事。”
苏念雪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黑水坞、昌盛行、玄水会(水老鼠)、守备府雷副将,这几方势力之间,究竟是何关系?有无可能,因某种利益,暂时联手,或正酝酿冲突?”
“其二,前辈可曾听闻,江湖或北地,有何种势力,擅长炼制或使用附带阴寒邪毒、侵蚀生机的兵器?此等邪物,与疫病之气,可有相通之处?”
“其三,”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直视“泥菩萨”
,“前辈精于机关消息,奇门遁甲,消息灵通。可知近日,西市或黑铁城中,有无身份特殊之人暗中活动?例如,精通医术或毒术,却行踪诡秘之人?”
三个问题,直指核心。
“泥菩萨”
听完,脸上皱纹舒展开,露出一丝近乎顽童般的笑容。
“苏家丫头,倒是和你母亲一样,单刀直入,不绕弯子。好,看在那丫头的份上,老夫便与你说道说道。”
他放下手中的青铜构件,拍了拍手上的金属碎屑,清了清嗓子。
“先说这西市地面上的牛鬼蛇神。”
“昌盛行,是地头蛇,也是坐地虎。背后站着黑铁城几个老牌商贾家族,与官府,尤其是管着市舶和税收的几位老爷,关系盘根错节。他们做的,是码头、仓库、车马、脚行,乃至部分暗地里的走私买卖。求的是财,讲的是势。大掌柜钱不多,是个笑面虎,心黑手狠,但讲究吃相,一般不亲自下场做脏活。”
“玄水会,也就是你说的‘水老鼠’,是水耗子。专做水路上的无本买卖,也控制着码头一部分苦力、偷盗、销赃的生意。会主‘混江龙’,行踪不定,是个狠角色。他们与昌盛行是竞争关系,明争暗斗多年。与守备府,则是猫和老鼠,既有孝敬,也有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