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灵力微弱,却能施展的少数秘术之一——以菌丝为延伸,构建一个极其精细的感知网络。
她能“听”
到远处巷子里野狗翻找垃圾的窸窣声。
“嗅”
到空气中潮湿的霉味、远处炊烟的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类的、带着警惕与审视的汗味。
在“回春堂”
斜对面,一处废弃窝棚的阴影里,蹲着两个人。
呼吸绵长,心跳平稳,是练家子。
是赵四派来“保护”
的眼线。
更远处,另一条巷口的屋顶上,似乎还伏着一道更加飘忽、更加难以捉摸的气息。
这道气息,与那夜窥探“回春堂”
的,似是同一人。
是谁?
守备府?昌盛行?还是……其他对“凶宅”
新医馆感兴趣,或心存疑虑的势力?
苏念雪不动声色,菌丝如同潮水般悄然收回。
敌友未明,暗桩已布。
这西市,果然是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来无数窥探的眼睛。
也好。
有眼睛,才有视线盲区。
有明桩,才方便暗度陈仓。
翌日,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都会砸落下来。
空气闷热潮湿,带着一股雨前的土腥气,更让人心头烦闷,呼吸不畅。
虎子天不亮就揣着铜板和药方溜了出去,像一尾融入污水的小鱼,消失在西市刚刚苏醒的嘈杂中。
阿沅也仔细易了容,用灶灰略微改变了肤色和眉形,换上虎子不知从哪找来的、打着补丁的旧衣,扮作一个寻常的贫家妇人,低着头,挎着个空篮子,从“回春堂”
后墙一处不易察觉的破损处钻出,悄无声息地汇入了早起为生计奔波的人流。
苏念雪则如常打开了“回春堂”
的大门。
那块焦黑的匾额,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更加沉默而突兀。
她依旧坐在诊案后,膝上摊着那本残卷,神色恬淡,仿佛昨夜的血腥、诡谲、算计,都未曾生。
仿佛她只是一个寻常的、在凶宅悬壶济世的孤女大夫。
上午,来看病的人比昨日稍多了一些。
多是瓦罐坟及附近贫民窟的居民,有些是听了那老妇的传言,有些是实在病得撑不住,死马当活马医,硬着头皮踏进了这“鬼宅”
。
病症也大同小异,风寒热,腹泻腹痛,劳损外伤。
苏念雪来者不拒,望闻问切,开方抓药,诊金低廉,实在拿不出的,便记下姓名住址,允其以工抵资,或是用些柴米、旧物相抵。
她言语不多,但诊断精准,用药简廉有效,态度虽冷淡,却并无寻常医馆的倨傲与敷衍。
渐渐地,那些最初带着畏惧和怀疑而来的病人,离去时,眼中多了几分信服与感激。
“回春堂”
和“苏大夫”
的名声,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这西市最底层、最绝望的角落里,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接近午时,一个穿着浆洗白、却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衫的妇人,牵着一个面黄肌瘦、不住咳嗽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进了“回春堂”
。
“大夫,行行好,给俺丫头看看……”
妇人局促地搓着手,从怀里掏出五个磨得亮的铜板,又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个还带着泥的、小小的地瓜,“俺……俺就这些,地瓜是俺自己种的,甜着哩,抵诊金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