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他们藏身的洞口,大约有三十来丈,中间隔着相对开阔、但地形复杂的峡道。这段距离,在平时不算什么,但此刻,对重伤的他们而言,不啻于天堑。而且,开阔地带意味着暴露的风险极大。
就在黑子默默观察、计算风险和可能的路线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远处,靠近骨砫林方向的峡道入口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岩石和骨头的反光,一闪而逝。
那是……金属?还是某种甲壳?
黑子心头一凛,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往岩石阴影里缩了缩,独眼死死盯住那个方向。
几个呼吸后,两个模糊的身影,极其小心地从一块巨大的、如同肋骨般的骸骨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子,警惕地张望着峡谷深处。他们身上穿着破旧但相对完整的皮甲,手中握着简陋但锋利的骨矛或石斧,动作敏捷而警惕,正是毒爪留下的两个监视者!
他们果然没有离开!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似乎蚀骨风乱流区的减弱,让他们有些按捺不住,开始尝试向峡谷内进行试探性的探查了!虽然距离还远,看不太真切,但他们行进的方向,似乎正是朝着自己这边!
黑子心中警铃大作。毒爪的人进来探查,一旦深入,现他们藏身之处的可能性极大!而且,看那两人小心的样子,显然也对“碎脊峡”
内的危险心存忌惮,不会贸然深入,很可能会沿着相对开阔、易于撤退的峡道边缘搜索,那样的话……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株“鬼哭藤”
上,一个极其冒险,但或许能一举两得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骨洞深处,苏念雪几乎在同一时间,也“看”
到了毒爪手下试探性的身影。
她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蛛网,以骨洞为核心,覆盖了相当大一片区域。虽然为了隐蔽和节省消耗,大部分区域只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感知,但骨砫林边缘和“碎脊峡”
入口附近,始终是她关注的重点。
“终于按捺不住了么……”
苏念雪意念冰冷。毒爪的耐心,显然比预期的要差一些,或者说,他对老刀身上的秘密(或者说,他以为老刀从“贵人”
那里得到的好处)更加渴望和急切。
两个炼气中后期的喽啰,装备简陋,但对重伤濒死、缺食少水的老刀四人来说,依旧是致命的威胁。尤其是如果他们现了老刀四人的藏身之处。
黑子的反应,也落在苏念雪的感知中。这个独眼汉子在绝境中爆出的狠戾和算计,让她微微颔。是一枚合格的棋子,至少,在绝境中知道挣扎,懂得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
她“看”
到黑子死死盯着那几株“鬼哭藤”
,又警惕地观察着远处毒爪手下的动向,那双独眼中闪烁的光芒,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冷静的计算。
他想利用“鬼哭藤”
做文章?吸引毒爪题?或者……两者皆有?
苏念雪迅推演着各种可能。黑子断腿,行动不便,单独出去几乎是送死。但如果配合得当,制造一些混乱,或许有机会。而混乱……恰恰是她可以暗中施加影响的领域。
她的目光,投向“幽墟菌”
母体下方,那刚刚稳定运转不久的、简陋的“微型法阵”
,以及旁边那滴暗银色的“异变凝露”
。一个更大胆,也更精细的计划,在她心中快成型。
既然毒爪的人开始试探,既然黑子有心一搏,既然这“碎脊峡”
中暗藏杀机……那么,不妨让这潭水,更浑一些。或许,能摸到意想不到的鱼。
她需要更精确地掌握那两个喽啰的动向,以及黑子可能采取的行动。同时,也要防备“碎脊峡”
深处,可能被意外动静吸引来的其他东西。
神念微动,分出一缕更加凝练、但依旧极其隐晦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延伸向那两个毒爪手下所在的区域,更仔细地感知他们的气息、步伐、警惕程度,以及他们视线扫过的范围。
同时,另一缕神念,则如同最耐心的导师,开始以极其隐晦的方式,尝试“引导”
黑子的视线和思维。并非直接控制或传音,那消耗太大且容易暴露,而是如同在黑暗中投下一缕微光,引导他注意到一些他原本可能忽略的细节。
比如,那几株“鬼哭藤”
附近,一片相对松动的骨坡;比如,更远处,一处被风蚀出的、如同喇叭口般的狭窄裂隙,那里风声似乎有些异样;再比如,毒爪手下藏身的那块巨大肋骨骸骨后方,似乎有一条极其隐蔽的、被阴影覆盖的缝隙,可以绕到他们侧后方……
这些细节,在黑子本就高度紧张、拼命寻找生机和机会的脑海中,被无声地放大,串联。他独眼微微眯起,一个粗糙但具备一定可行性的计划,迅在脑海中成形。
他打算冒险出去,利用地形,制造落石或声响,吸引或者惊走毒爪手下,同时尝试靠近“鬼哭藤”
,取得藤蔓汁液甚至根茎。如果可能,甚至想看看能否捡到一些“便宜”
——比如,那两人身上是否带有水囊或食物。
很冒险,很疯狂,成功率可能不足一成。但黑子眼中,只有决绝。留是等死,搏,至少有一线生机。
苏念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