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犹豫了一下,“进城盘查似乎格外严格,特别是对南边来的车马行人。咱们虽然有王爷的手令,但恐怕也免不了一番纠缠。”
盘查严格?苏念雪眸光微闪。是防“墨尊”
余党?还是……防她这个“惹祸”
的钦差带回什么不该带的东西?或者,兼而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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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按计划行事便是。”
她淡淡说了一句,重新闭上眼睛养神。该来的,总会来。
午后,雪渐渐停了,天色却愈发阴沉。京城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灰色的城墙如同巨兽的脊背,沉默地横亘在苍茫的天地间。
永定门高耸的城楼和箭楼,在铅灰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也格外压抑。
离城门还有数里,车队的行进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
官道上车马行人排起了长队,皆在接受城门守军的盘查。气氛凝重,兵士们刀剑出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辆车,每一个人。呵斥声、抱怨声、孩童的哭声,混杂在一起。
苏念雪的车队虽然有北静王府的标记和手令,依然被拦了下来。一名身着从五品武官服色、面色冷硬的守门将领,亲自带着人上前查验。
“车内何人?从何而来?所为何事?”
将领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公事公办。
赶车的护卫递上北静王府的令牌和公文。将领接过,仔细查验,又掀起车帘一角,朝内看了一眼。
苏念雪端坐车内,微微颔首。她未着诰命服饰,只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袄裙,外罩狐裘,脸色虽苍白,但神情平静,目光坦然。
那将领显然认出了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随即放下车帘,后退一步,拱手道:“原来是慧宜夫人车驾。末将职责所在,多有得罪。夫人请。”
他挥了挥手,示意放行。但苏念雪注意到,他身后几名兵卒的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停留在马车上,直到车队缓缓驶入城门洞深邃的阴影中。
京城。她终于又回到了这里。与离开时相比,似乎一切未变,高墙深巷,朱门绣户,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属于帝都的、混合着富贵、权势与尘埃的气息。但又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街道上行人依旧,叫卖声依旧,但总觉得那份喧嚣之下,潜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和窥探。
马车没有回她原本的慧宜夫人府,也没有去北静王府,而是径直驶向皇城西侧一处相对僻静的宅院。这是萧夜衡提前为她安排的落脚之处,据说是一位早年外放、如今空置的官员宅邸,不大,但清静,也安全。
宅子显然被提前收拾过,干净整洁,仆役不多,但都低眉顺眼,规矩谨慎。青黛扶着她下了车,刚踏入垂花门,一名穿着宫中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已候在廊下,见到她,立刻上前,恭敬却不失矜持地行礼。
“奴才王瑾,奉陛下口谕,在此迎候慧宜夫人。陛下说,夫人一路劳顿,身有贵恙,且先好生将养。三日后辰时,陛下于养心殿西暖阁,召见夫人。”
口谕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关怀,也没有问责,只定了召见的时间。这是萧夜衡的风格,冷静,克制,一切等见了面再说。
“有劳王公公。请代我回禀陛下,臣妾领旨,定当准时觐见。”
苏念雪微微欠身。
王瑾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夫人言重了。陛下还吩咐了,太医院会每日派人来为夫人请脉,所需药材,一应供应。夫人若有什么需要,也可让奴才转达。那奴才就不打扰夫人休息了,告退。”
送走王瑾,苏念雪在青黛的搀扶下,慢慢走进正房。房间布置得简洁雅致,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地的严寒。但她心头的冷意,并未散去。
萧夜衡的态度,比她预想的,似乎还要更……疏离一些。是朝堂压力真的太大?还是他对江南之事,另有看法?又或者,这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姿态?
“夫人,先歇会儿吧。奴婢去给您煎药。”
青黛铺好床褥,轻声道。
苏念雪点点头,在临窗的炕上坐下。窗外,是小小的庭院,几株枯瘦的梅树,枝头缀着未化的残雪。天色向晚,暮色渐浓。
她让青黛取来笔墨纸砚,就着炕桌,开始书写。先是一份请求太医为秦刚会诊、并调用宫中珍稀药材的折子,言辞恳切。秦刚是为护她而伤,此事她必须尽力。接着,是一份简单的谢恩折,感谢陛下体恤,安排住所医药云云。最后,她犹豫了一下,提笔又写了一份密折的提纲,列出江南之事的几个关键疑点和线索,包括“西山先生”
的可能身份推测、漕船毒粉的最终目的、陈默的内鬼身份、以及朝中可能存在的保护伞……但这份提纲,她没有写完,只是记下要点,便小心地收了起来。这份东西,现在还不能呈上去,她需要先摸清萧夜衡的真正态度,以及朝中的风向。
做完这些,天色已完全黑透。用过简单的晚膳和汤药,苏念雪觉得疲惫不堪,伤口也隐隐作痛,便在青黛的服侍下早早歇下。
然而,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听着窗外北风的呼啸,她却毫无睡意。江南的血火、毒雾、死去的面容、王五最后的眼神、林阁老的叮嘱、萧夜衡那冷静的口谕……无数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交织翻腾。
“西山先生……你到底是谁?你在京城,又想干什么?”
她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无声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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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窗棂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鸟儿啄击的“嗒嗒”
声,三长两短,停顿,又两短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