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淮安府,城外三里。
一座孤零零的庄子,窝在官道北边的土坡后面。
庄子不大,前后两进,院墙是用碎石垒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用荆棘条子胡乱堵着。
从外面看,跟淮安府城外那些破落户的庄子,没什么两样。
但,院子里停着两辆骡车,车板上有干涸的血迹,被一层薄土盖住了。
预示着这里的不简单。
此刻,正屋的门窗都关着,窗帘放下来,不透一丝光。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捻到最小,只够照亮桌面上那张摊开的地图。
图上画着整个南直隶的山川地形图,有几处被红圈圈着,是上次那三个探子标注的淮安城防图。
兀良哈坐在上,一只手按在地图边缘,另一只手端着茶碗,茶已经凉透了。
他四十出头,脸膛黝黑,颧骨高耸,嘴唇厚实,下巴上蓄着短须。
穿一件灰布直裰,看不出跟城里那些跑江湖的有什么区别。
但,他的手指,骨节粗大,指腹有厚茧,是常年拉弓握刀磨出来的。
嘎吱!一声!
就在这时,门忽的被推开了。
只见,两个手下先后闪进来,又把门关上。
先开口的是斡赤,矮壮,罗圈腿,走路的姿势跟城外义庄棺材里蹿出来的那个鞑子一模一样。
他在兀良哈面前站定,声音压得很低。
“主子,城外义庄那三个咱们的人,全都栽了。”
兀良哈的手指在地图边缘停了一下,皱眉道:
“都死了?!”
“嗯,帖木儿当场被射杀。”
“巴图和别勒被活捉,已经押送进京了。”
“秋后问斩。”
斡赤咬着牙,沉声说道:
“最近官府查得很紧。”
“各城门都加了岗,出城要验两遍路引。”
“我们好不容易才混出来。”
兀良哈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几个红圈上。
那是帖木儿的手笔。
帖木儿画图的本事是他教的,城墙、城门、粮仓、水源,一笔一笔,从不含糊。
现在帖木儿死了,图还在,人没了。
“怎么回事,查清楚是谁动的手吗?”
另一个手下撒勒往前迈了半步。
撒勒比斡赤高半个头,瘦长脸,眼窝深陷,看人的时候目光从眉毛底下翻上来,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他在三人中话最少,但,每次开口都说在点子上。
“查清楚了。”
“是府学的一个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