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之变,术也,严刑峻法,令行禁止,王安石之变,道也,变风俗,立法度,欲为万世开太平。”
“术见效快,根基浅,道见效慢,流弊深。”
“商鞅行法于秦,秦强而民怨。”
“王安石行法于宋,宋富而党争。”
王砚明写到这里,笔慢了下来。
墨水在笔尖上聚了一滴,他轻轻甩掉,又写。
“当世之用,不在学商鞅,亦不在学王安石,在审时度势。”
“法可变,不可乱变,人可用,不可滥用,边关吃紧,练兵筹饷是当务之急,但不能只练不养、只筹不节。”
“盐税被吞,查账追赃是当务之急,但不能只查不纠,只追不补。”
“黄河决口,赈灾修堤是当务之急,但不能只拨银子,不问去向。”
他写了最后一行字,笔落得很重。
墨迹在纸面上展开,每一笔都站得住。
“法行于人,人立于法。”
“无法则乱,无人则空。”
“二者相济,方为治国之道……”
……
半个时辰后。
看着卷上洋洋洒洒的上千字,王砚明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这才直起身,把笔搁在笔架上,把卷子拿起来吹了吹墨迹,又放下。
这时,加试结束的钟也响了。
李蕴之站起来,开口说道:
“停笔。”
生员们放下笔。
整个考场呈现出两种极端。
要么交得快的,直接放下卷子走人,要么攥着卷子不想松手,被斋夫收走了。
李蕴之亲自收卷。
他走到王砚明桌前,把卷子拿起来,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不过很快就收了回去,继续走向下一个。
王砚明没抬头。
把笔塞进笔袋里,排队出考场。
不多时,生员们陆续走出明伦堂。
张文渊走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倾,差点摔倒,伸手撑了一下门框,稳住了。
他站定之后没回头,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张文渊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胳膊举到最高处停了一下,慢慢放下来。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王砚明。
“砚明,加试题你写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