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上午。
学政行辕签押房,气氛凝重。
李蕴之坐在主位。
面前摊着历年的岁考题档案,厚厚一摞,纸页泛黄。
他翻一本,搁一本,翻一本,又搁一本,脸上神色不明。
屋里还坐着几个人。
鲁教授坐在下左边,身子微微前倾。
脸上挂着一副恭敬的皮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训导坐在右边。
腰板挺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摞档案上。
还有两个府学请来的老儒,头花白。
一个姓方,一个姓孟,都是府城颇有名望的经师,专门被请来参议出题。
新募的汤师爷站在李蕴之身侧稍后,姿态卑微。
他今年四十出头,面容端正,穿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手里捧着一本空白的册子,等着记录。
因为上任不到半个月,还没摸透李蕴之的脾气,所以话不多,但做事很细。
“往年岁考的题,偏的多,怪的也多。”
良久,李蕴之把手里那本档案合上,放在一边。
终于开口说道:
“有个府,出了一道天与人归的题,考生连题目都看不懂。”
“那是考学问还是考猜谜?”
鲁教授的手指停了一下,没说话。
方老儒开口了,苍声道:
“李大人,岁考乃生员升黜之关隘。”
“题目太易,滥竽充数者众,太难,又失朝廷取士之本意。”
“老朽以为,适中为宜。”
闻言。
孟老儒点头附和道:
“适中二字,最难拿捏。”
“偏了有失公允,平了又拉不开差距。”
说着,他顿了顿,看了李蕴之一眼,道:
“老朽倒是觉得,可以稍难一些。”
“岁考之后便是乡试,现在不压一压,到了乡试考场上更抓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