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甬道那头走过来。
步子不快,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度。
石青色的训导官袍穿在身上,肩部撑不起来,腰身处空荡荡的,像借来的衣裳。
袍角被晨风吹起来,露出里面半旧的黑布鞋,鞋面上沾着几粒甬道上的细沙。
当看清来人面容的时候,王砚明顿时愣了一下。
因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府学经义课的先生,秦教谕。
不,现在该叫秦训导了。
几个月不见,秦训导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颧骨从原本圆润的脸颊下面露出来,像被河水冲刷之后露出的石棱。
眼窝深了,眼眶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面容看起来有些疲惫。
下巴上的胡须比王砚明记忆中长了些,修剪得不如从前仔细,鬓角的白也从几根变成了一小片,像早霜落在枯草上。
但他的眼睛没变。
还是那样安静有神,像一扇从来不关的窗。
“秦,秦教谕?”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不是被鲁教授赶去县学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嘘。”
秦训导走到明伦堂台阶前,站定。
他手里拿着一本名册,封面已经起了毛边。
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去,在王砚明脸上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周围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但王砚明看见了。
那是一种故人重逢后,喜不自胜,却努力压制的神情。
“点名。”
秦训导翻开名册说道。
声音跟上课的时候一样。
“陈文焕……到!”
“赵逢春……到!”
“周兴……到!”
……
名字一个一个念下去。
念到王砚明的时候,他的语气跟念其他名字没有任何不同。
但王砚明答在的时候,看见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在笑。
点完名,人群散了。
生员们三三两两往讲堂走,有人还在回头张望,有人边走边低声议论新来的训导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