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府学大门到了。
门房老曾头正把灯笼从门檐上取下来,看见他们几个,灯笼举到一半停住了。
“王相公回来了。”
“曾伯。”
打完招呼,几个人跨进门槛。
甬道两旁的梧桐树落了大半叶子,月光从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银白。
回到养正斋。
张文渊就嚷嚷着要去膳房加餐,李俊和范子美则去洗漱去了。
王砚明把书袋放在桌上,想了想,把那本《陈氏集解》从最里层取出来。
翻到昨天读到的那一页,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认真读了起来……
……
一夜无话。
王砚明把那本《陈氏集解》翻到宪问篇的时候,窗外已经响过了三更的梆子。
张文渊几人细微的鼾声从隔壁床铺上传来,均匀而有节奏,偶尔夹着一声含混的梦话。
他把书合上,用青布重新包好,压在砚台底下。
吹灯的时候,火苗在最后一瞬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了晃,然后和黑暗融在一起。
躺在床上,王砚明脑子里还转着陈氏注不怨天不尤人的那段话。
“下学者,日用常行,上达者,天理流行。”
“不由下学而求上达,犹不筑台而望月。”
他把这段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像嚼一枚摘下来太早的青橄榄,涩,但回味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
朱平安送来的这本书,他读了三天了。
每读一遍,都觉得之前读过的那些注疏像一层窗户纸,被一根手指轻轻一戳,露出纸后面那片他从没见过的天地。
倒不是陈氏的学问比朱子深,是陈氏说话的口气,像一个好友在跟另一个好友说话,唯独不像是一个圣贤在教训后世徒子徒孙。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要早起。
有事明天再说。
……
第二天早上。
明伦堂前的空地上,生员们三三两两地站着等点名。
晨雾还没散尽。
梧桐树的枝丫在雾气里显出深浅不一的灰色,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王砚明几个人从甬道走过来的时候。
周围的声音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了一下,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来了来了。”
“就是他写的那《临江仙》……”
“你昨天不在诗会,没看见唐百川那张脸……”
“唐百川?莫非是唐颖唐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