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翻过的不是《花间集》,不是《草堂诗余》,不是府学教谕在诗赋课上讲过的任何一词。
他翻过的是另一个世界的河流。
杨慎。
嘉靖朝。
议大礼。
廷杖。
云南。
三十五年。
滚滚长江东逝水。
那是一个被皇帝记恨了一辈子的男人。
在贬谪的路上,在长江边,看见江水滔滔东去,浪花卷起千堆雪,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争什么。
争到了又怎样。
争不到又怎样。
青山还在。
夕阳还在。
江水还在流。
可,他却不在了……
王砚明睁开眼。
笔落下去的时候,纸面出一声极轻的触响,像雨滴落在瓦片上。
“滚滚长江东逝水!”
他写一个字,身后就有人念一个字。
念的人是沈墨白,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人掐着脖子。
念完第一句,声音断了。
不是念完了,是断了。
“浪花淘尽英雄!”
啪哒!
朱有财站了起来。
面前的茶都被袖子带翻了,茶水在桌面上淌开,顺着桌缝往下滴。
但他没空低头去看。
“是非成败转头空。”
笔没有停。
手腕在动,手指在动,笔尖在纸上游走。
不是写,是流。
墨从笔尖流到纸上,像水从高处流到低处,不需要想,不需要斟酌,它本来就该在那里。
“青山依旧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