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蕴之听着。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的手指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冯允这个人,本分。”
“不害人,不贪功,能帮的忙会帮,帮不了的也不硬撑。”
“今天他能来,已经不容易了,吕宪在,他一个知府,顶得住吗?”
“顶不住,但他还是来了,这份情,你得记住。”
李蕴之说道。
“是。”
王砚明低下头。
“其实学生没想到冯大人会来。”
“也没想到李先生您会来。”
“没想到?”
李蕴之看着他,问道:
“那你以为今天这事怎么收场?”
王砚明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鲁教授拍桌子的样子,想起裴训导抖的腿,想起吕宪走进来时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
如果李蕴之没来,冯允一个人大概率顶不住。
吕宪会把鲁教授撑住,冯允的折子递上去,多半石沉大海。
他会被禁足,会失去岁考资格,会在府学待不下去。
“学生不知道。”
他说。
“不知道就对了。”
李蕴之从窗台上跳下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下来,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
那幅字已经有些年头了,纸页泛黄,写的是尊经阁三个字,字迹端正,但说不上好。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你办的报纸,老夫看了。”
王砚明抬起头。
“论岁考制度那篇,有点意思。”
“边关消息摘得也准,就是太冲了,有些话,可以说,但不能写在纸上给人看。”
“学生知……”
“老夫不是说你有错。”
李蕴之摆了摆手,打断他道:
“老夫是让你想清楚,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