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所有生员的试卷收集了起来,并点起数盏烛火。
鲁教授坐在正中间,面前摊着一摞卷子,左手边是裴训导,右手边是何教谕。
三盏油灯摆在桌角,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歪歪斜斜,纸页上的墨迹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裴训导把卷子分成三摞,每人一摞,批完再轮换。
这是府学阅卷的老规矩,一人先初阅,打一个等第,然后交换复阅,意见一致就定,不一致的三人合议。
鲁教授翻开第一份卷子,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名字,在卷尾批了一个中字,搁在旁边。
动作很快,像是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差事。
何教谕批得慢些,每一份都要从头看到尾,偶尔在纸上划一道,偶尔停下来想一想。
裴训导夹在中间,不快不慢,但目光时不时往鲁教授那边瞟。
“李俊。”
裴训导拿起一份卷子,念了一声,道:
“四书义写得中规中矩,策论倒是有点意思。”
“他那个清丈田亩的提议,虽然空泛,但看得出是读过邸报的。”
鲁教授接过去翻了翻。
没仔细看,批了个中上,递回来。
何教谕也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
“比上次小考有长进。”
“破题比以前准了,起承转合也顺了。”
“中上可以。”
张文渊的卷子被裴训导拿在手里,翻了两页,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这位张公子。”
他把卷子举起来对着烛火照了照,说道:
“倒是写的一手好狂草。”
“四书义第一篇,为政以德被他写成了为政以得,得利的得。”
何教谕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指着卷子上的某一行,语气不咸不淡道:
“但这里,譬如北辰,非不动也,乃所动者众也,这个角度,倒是有几分巧思。”
“破题偏了,但偏出了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