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能信任什么?
信任她那些拙劣的谎言?
信任她日益浓艳的妆容下依旧清澈的眼神?
信任她在顾野身边时那刻意又自然的笑容?
还是信任那张手机里模糊却灼人的照片?
不。
信任的基石早已在她一次次晚归、一次次敷衍、一次次走向旧教学楼的背影中碎裂成齑粉。
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猜疑、恐惧,和一种眼睁睁看着她滑向深渊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天亮了。
父母起床的动静,早餐的香气,都无法将他从冰冷的泥沼中拉出。
他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洗漱,穿衣,背起书包。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眼神空洞得吓人。
夏以栀的房门紧闭着。直到他出门,那扇门也没有打开。
学校成了另一种酷刑。
他坐在教室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老师的讲解变成遥远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那个位置。
夏以栀来了。
她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依旧仔细地整理了头,涂了颜色稍淡的口红。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课间,她和同桌女生低声说笑,声音清脆,仿佛昨夜那场冰冷的争执从未生。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崭新的、镶着水钻的笔——那不是她会买的款式。
林泽猛地低下头,胃部一阵痉挛。那支笔,会不会是顾野送的?像那些糖果、耳钉一样,是“奖励”
?是“标记”
?
一整天,他浑浑噩噩。
放学铃响,夏以栀如同被按下开关,迅收拾好东西,和同桌道别,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没有等他,甚至没有往他的方向瞥一眼。
林泽坐在原地,直到教室再次空荡。夕阳的余晖将桌椅染成暖橙色,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他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动作迟缓得像一个老人。
回到家,父母关切地询问他脸色为何这么差。
他勉强应付过去,说可能是没睡好。
晚饭食不知味。
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笑声刺耳。
他缩在沙角落,目光没有焦点。
夜深了。父母睡下。万籁俱寂。
林泽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开灯。黑暗如同厚重的茧,将他包裹。他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反射着窗外零星的路灯光,一片惨白。
失眠像一只贪婪的怪兽,啃噬着他的神经。
闭上眼,就是旧教学楼窗缝里的暖光,是咖啡馆里顾野摩挲她手背的手指,是拱廊下那句“我想试试更深的”
,是幽蓝灯光下被蒙住眼睛、双手反绑的黑色身影……还有夏以栀最后那个冰冷、失望、仿佛他才是背叛者的眼神。
头痛欲裂。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空虚的绞痛。他感到窒息,感到自己正在这片由谎言、猜疑和绝望构成的泥沼中缓慢下沉,即将灭顶。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毁灭,也不能让自己在这种无休止的折磨中疯掉。他需要做点什么。任何事都好。
他猛地扑到电脑前,按亮屏幕。
刺眼的光让他眯起眼睛。
他毫无目的地打开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
他想搜索“极乐会”
,想找到更多证据,想找到揭露它的方法,想找到……救她的方法。
鼠标漫无目的地在学校内部论坛的各个板块间滑动。
“校园新闻”
、“学习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