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儿了?”
林泽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
夏以栀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他的视线,一边低头换鞋一边用惯常的敷衍语气说“不是说了去王老师家补习吗?题目有点难,拖得晚了点。”
“王老师,”
林泽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夏以栀,王老师这周末出差,今晚根本不在本市!你到底去哪儿了?!”
夏以栀换鞋的动作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泽,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一种冰冷的、防御性的平静取代。
“你查我?”
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查你?”
林泽向前逼近一步,胸膛剧烈起伏,压抑了数日的痛苦、愤怒、绝望和恐惧,如同火山熔岩般轰然喷,“我需要查吗?夏以栀!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身上的味道!你嘴唇上的颜色!还有你手机里那些见不得人的信息!你每天晚上到底去干什么了?!是不是又去了旧教学楼?!是不是又去见那个顾野了?!”
他的声音越提越高,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隔壁传来父母房间模糊的翻身声。
夏以栀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一片苍白。
她咬住下唇,那抹残留的深红唇膏被咬得更加凌乱。
她看着林泽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指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知道他在承受什么,她一直都知道。
可她不能解释,至少现在不能。
“林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冷淡、最平静的语气说道,“我说了,我在忙一件很重要的事。至于我去哪里,见什么人,那是我的自由。你无权过问,更无权像审犯人一样质问我。”
“无权过问?”
林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睛通红,泪水混着绝望在眼眶里打转,“我们认识十七年!夏以栀!十七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现在告诉我我无权过问?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浓妆艳抹,夜不归宿,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玩那些……那些恶心的游戏!你知不知道‘极乐会’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怎么说他们?!你会毁了你自己的!”
“够了!”
夏以栀猛地打断他,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但那颤抖很快被强行压下的硬壳包裹,“林泽,你口口声声说认识我十七年,那你应该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可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在怀疑我!你在用最恶心的猜测来定义我!如果你所谓的‘关心’就是跟踪、偷窥、然后跑来对我大吼大叫、给我定罪,那这种关心,我不要也罢!”
“我不是怀疑你!我是亲眼看到了!”
林泽失控地低吼,颤抖着手想要去掏手机,想把那张照片摔到她面前,质问她那是什么,质问她为什么要那样作践自己!
可手指碰到冰冷的手机外壳时,那照片带来的巨大耻辱和心碎,让他最终没有勇气拿出来。
他怕拿出照片的瞬间,自己会先彻底疯掉。
“看到?你看到什么了?”
夏以栀的眼神锐利起来,带着受伤和愤怒,“林泽,信任是相互的。如果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肯给我,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冷得像冰“我很累,要休息了。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也不信任我,不是吗?”
说完,她不再给林泽任何开口的机会,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清晰无比,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泽早已破碎的心上。
林泽僵在原地,维持着伸手的姿势,仿佛一尊瞬间风化的石雕。
客厅里只剩下他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和隔壁父母隐约被惊动后传来的询问“小泽?怎么了?还没睡?”
他没有回答。
耳边反复回荡着夏以栀最后那句话“你也不信任我,不是吗?”
不信任?
是,他是不信任了。
在那些谎言、那些反常、那些偷窥到的暧昧、那些亲耳听到的堕落宣言、以及那张模糊却致命的照片面前,他如何还能信任?
可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那样的冷淡和指责,却像最后一把盐,撒在了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她把他推开,用不信任的名义,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结。
黑暗中,林泽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却没有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浸湿了冰冷的裤腿。
关系,降至冰点。不,是降至比冰点更深的、绝望的深渊。而他,独自沉溺其中,连呼救的力气都已失去。
那一夜,林泽睁着眼睛,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一种沉郁的灰蓝。
夏以栀那句“你也不信任我”
像带着倒钩的冰锥,反复刺穿他的耳膜,搅动着脑髓,带来持续不断的、尖锐的钝痛。
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