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教学楼里灯火通明,仿佛一个独立于冰冷现实之外的、温暖而诱惑的巢穴。
而他,被他世界里的光遗弃在外,独自浸泡在越来越浓的黑暗与寒意之中。
冬青树丛的阴影浓重如墨,将林泽彻底吞没。
泥土的湿气透过单薄的校裤,渗入皮肤,带来持续不断的寒意。
他蜷缩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只有眼睛死死盯着旧教学楼二楼右侧的窗户。
灯光比刚才更亮了。
厚厚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下了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隙。
橘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楼下荒芜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光斑。
林泽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钝痛。他屏住呼吸,身体前倾,试图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捕捉到什么。
人影晃动。
先是几个模糊的轮廓,在光线里走来走去,似乎拿着饮料,姿态放松。
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视野边缘——夏以栀。
她脱掉了校服外套,只穿着那件米色的、领口带蕾丝边的内搭,下身是普通的校服裙。
头似乎重新梳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头。
她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晃动着琥珀色的液体。
林泽的瞳孔骤然收缩。酒?学校里……不,这里不是“学校”
,这是“极乐会”
。
夏以栀侧对着窗户,脸上带着笑容。
那是一种林泽从未见过的笑容。
不是对他那种带着依赖和亲昵的浅笑,也不是偶尔恶作剧得逞时的狡黠坏笑,而是一种……刻意调整过的、明媚又略带疏离的社交性笑容。
她的眼神在灯光下闪烁,似乎在认真聆听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说话,不时点头,嘴角的弧度保持得恰到好处。
高个子男生似乎说了句什么,引得周围其他几个人笑起来。
夏以栀也掩着嘴笑了,肩膀轻轻耸动,身体微微倾向那个男生。
另一个短女生走过来,亲昵地揽了一下夏以栀的肩膀,夏以栀很自然地靠过去,两人低头耳语了几句,短女生指了指夏以栀的杯子,夏以栀笑着摇摇头,仰头喝了一小口。
动作流畅,姿态熟稔。仿佛她本来就是他们中的一员,浸泡在这种暧昧灯光、低声谈笑、不明液体的氛围里,如鱼得水。
林泽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
他猛地捂住嘴,喉咙里涌上酸涩的液体。
视野开始模糊,那道窗缝里的暖光扭曲变形,像是隔着荡漾的水波。
他用力眨眼,冰冷的液体滑过脸颊,他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怎么会?
那个会因为陌生人靠近而微微蹙眉的以栀,那个只喝草莓牛奶和清茶的以栀,那个和他在一起时总是放松到有点邋遢的以栀……怎么会这样?
窗内的世界还在继续。
音乐声隐隐约约传出来,是某种节奏暧昧的电子乐。
人影晃动得更频繁,似乎有人在随着节奏轻轻摇摆。
夏以栀的身影时而出现在缝隙里,时而消失。
每一次出现,都似乎离那个高个子男生更近一些,笑容也更灿烂一些。
亲密。
这个词像烧红的铁钎,烫进林泽的脑子里。
他们交谈的姿态,触碰的距离,分享的饮料,还有那弥漫在整个场景里的、不言而喻的亲密氛围……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无法接受、却越来越清晰的现实。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潮湿的泥土上,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冬青树叶粗糙的边缘划过他的脸颊,带来细微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脏被撕裂的剧痛。
他像个濒死的溺水者,徒劳地抓着最后一丝空气——也许,也许这只是社团活动?
也许那些饮料只是果汁?
也许以栀只是在……应付?
可那笑容,那眼神,那整个沉浸在其中的姿态,狠狠碾碎了他最后自欺欺人的幻想。
不知过了多久,窗内的灯光依然明亮,音乐声似乎更清晰了些。
林泽缓缓抬起头,脸上泪水和泥污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