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提及那个周末夜晚的争执,仿佛那从未生。
她的手机依旧时常锁屏,回复消息时依旧侧身回避。
而“极乐会”
三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林泽的心口,日夜灼痛。
周三放学,夏以栀照例匆匆收拾书包。“今天也有事?”
林泽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
“嗯,有点事。”
她拉上拉链,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容标准却空洞,“你先回吧,不用等我。”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教室。
林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暮色四合,天空是一种沉郁的蓝灰色。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细微的刺痛带来一丝诡异的清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猜测、不安、自我折磨……他需要一个答案。哪怕那个答案会将他彻底击碎。
几乎是凭着本能,他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他快步跑下楼梯,冲出教学楼。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
他四处张望,心跳如擂鼓。
在校门口熙攘的人流中,他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以栀没有走向回家的公交站,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
她走得不快,但目标明确,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
林泽拉开距离,跟了上去。
他从未做过这种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
他借着路边的行道树、报刊亭、停靠的车辆作为掩护,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个穿着校服裙的背影。
她今天没穿高跟鞋,换了一双普通的帆布鞋,步伐轻快,甚至……带着一种隐隐的、奔赴某处的期待?
这个认知让林泽胃部一阵抽搐。
小路尽头连接着旧校区。
这里曾经是高中部,几年前新教学楼落成后便逐渐废弃,只偶尔用作仓库或某些冷门社团的活动地点,平日里人迹罕至。
暮色中,那几栋红砖建筑矗立在荒草蔓生的空地后,窗户大多破损,像空洞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闯入者。
夏以栀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其中一栋看起来保存稍好的三层旧楼。
楼门口挂着一个歪斜的、字迹模糊的牌子,林泽眯起眼,勉强辨认出“……术社”
的字样。
文艺社?
他隐约记得学校是有这么个半死不活的社团,据说没什么人参加。
只见夏以栀走到楼门前,没有敲门,而是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
几秒钟后,那扇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木质大门,竟然从里面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流泻出来,与外面沉郁的暮色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门内,似乎和夏以栀低声交谈了两句,然后侧身让她进去。
门很快关上,将那抹暖光与低语彻底隔绝。
林泽躲在一丛茂盛的冬青后面,浑身冰凉。
晚风吹过荒草,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窃窃私语。
旧教学楼沉默地矗立着,大部分窗户漆黑,只有少数几扇透出微弱的光,分布在不同楼层,位置散乱。
但夏以栀进入的那一层,靠右侧的几个窗户,灯光明显更集中、更明亮,甚至能看到窗帘后隐约晃动的人影。
极乐会。文艺社的伪装。旧教学楼的秘密集会。
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成一条冰冷刺骨的锁链,将他死死捆住,拖向那个他最不愿相信的猜测深渊。
他背靠着粗糙的冬青树干,缓缓滑坐在地。
泥土的湿气和草木腐烂的气息涌入鼻腔。
他抬起头,望着那几扇亮灯的窗户,眼睛酸涩得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夜幕彻底降临,星光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