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脖颈在星光下显得格外纤细,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迅消散,像一个个无声的叹息。
“小时候……”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寂静,“我也喜欢看星星。”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在我奶奶家。”
江屿白继续说,视线停留在星空上,眼神有些恍惚,“夏天的晚上,搬个小竹椅坐在院子里,一抬头就是整片星空。比这里亮多了,也密多了,像……像有人把一整罐萤火虫倒在了天上。”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我奶奶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人的灵魂。好人死了,星星就亮;坏人死了,星星就暗。要是做了特别坏的事……”
她顿了顿,笑意消失了,“星星就会掉下来,变成流星,咻——一下,烧没了。”
她伸出手,指向夜空。
“你看,那颗特别亮的,是我奶奶。旁边那颗暗一点的,是我爷爷。他们总在一起,就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林知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两颗紧挨着的星,一颗明亮,一颗稍暗,在寒冷的冬夜里静静闪烁。
“那……”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的星星呢?”
江屿白的手慢慢放下。
她转过头,看向林知夏。星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黑,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深,很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我的星星啊……”
她轻轻地说,“早就掉下来了。”
沉默。
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江屿白突然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林知夏。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烟草味、精液味,还有她自己眼泪的咸涩。
“林知夏。”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扎进寂静的夜里,“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林知夏看着她,喉咙紧。
“我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就是想对你好。”
“为什么?”
江屿白追问,眼睛死死盯着他,“我抽烟,喝酒,跟不同的男人上床,把自己搞得一团糟。我脾气差,说话难听,动不动就赶你走。我烂透了,脏透了,连我自己都讨厌自己——这样的我,有什么值得你对我好?”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很锐利,像在审视,像在试探,像在等待一个能让她彻底死心、或者彻底……相信的答案。
林知夏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着星光落在她脸上,照亮她红肿的眼睛,干裂的嘴唇,和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绝望。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指尖很凉,但触感很轻柔。
“因为你是江屿白。”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就因为这个。”
江屿白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看着他,一眨不眨,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就……就因为这个?”
她的声音在颤抖。
“嗯。”
林知夏点头,“就因为你是江屿白。不需要别的理由。”
江屿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不出声音。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划过脸颊,滴在积雪上,留下深色的小坑。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
林知夏没有安慰她,没有抱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她哭。
过了很久,江屿白终于止住了眼泪。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星空依然璀璨,星光依然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