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皇走到墙边,那里悬挂着一幅字,是他早年亲手所书:“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
“西域的孙杰,南疆的周浩,他们打的是苦仗,是硬仗,燧枪和火炮对土人弓箭藤甲确有优势,但绝非万能”
。
“沙漠会吞没补给线,丛林会滋生疫病,这些,都不是靠武器代差就能完全抹平的”
。
夏皇的声音低沉下去,“他们现在流的每一滴血,付出的每一条人命,都是在为帝国真正的‘强大’付学费”
。
“付给这片陌生的土地,付给未来的长治久安,这个过程,不能省,也省不得”
。
秦承业似乎有些明白了:“父皇的意思是用实战来锤炼国防军?哪怕代价惨重?”
。
“是淬炼。”
夏皇纠正道,“百炼成钢。一支只在顺境中作战、依赖绝对优势武器的军队,是经不起真正风浪的”
。
“朕要的,是一支即便没有禁卫军,也能独当一面、死战不退的虎狼之师,南方的山林,西域的戈壁,就是最好的熔炉”
。
说完叹了一口气,“大夏取代前明还是太过顺利了啊!”
。
“那禁卫军”
,秦承业仍有疑惑,“若长期不经历同等烈度的战事,岂不也会……?”
夏皇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禁卫军,不会缺了血性,每一场大战之后,国防军、边军中那些最骁勇、最坚韧、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王,会被选拔出来,充实禁卫军”
。
“他们带来的,是前线最真实的杀气与战技,而禁卫军本身,自有其更严苛的训练与使命,他们是大夏最终的利刃,也是帝国军事技艺不断精进的源头”
。
“一茬一茬的血液更新,才能让这把利刃既保持锋芒,又不失其根,这也是朕不把最先进武器扩散出去的原因”
。
他看向儿子,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意:“承业,为君者,眼光要放长远。有些代价,当下看是痛,是牺牲,但放在十年、百年之后看,或许是帝国国祚绵长的根基”
。
“朕现在能一言而决,是因为朕带着你们走过了最艰难的开头,而你要学的,就是看懂这些‘代价’背后的意义,将来,才能在你该决断的时候,有魄力去承受它,有智慧去运用它”
。
秦承业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儿臣受教了”
。
夏皇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升龙府城下的血火,看到周浩紧绷的面容。
流血的意义,不在于征服本身,而在于征服之后,那一片土地是否能真正烙上大夏的印记,那支军队是否能真正蜕变成帝国的铁脊梁。
这,才是他坐视南征陷入苦战,却始终按住禁卫军不动的最深层的棋局,血与火才是锻炼一个帝国军队的基础。
而且现在的南下军团虽然损失惨重,但最多的是非战斗减员,并不是死了那么多人,这些非战斗减员大多都还能活下来。
七月初十,上午,升龙府北门外三里。
周浩勒马立于一处矮丘上,用千里镜观察这座安南百年都城。
城墙高约三丈,外包青砖,内夯黄土,城头垛口如锯齿,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箭楼。
护城河引自红河支流,宽约十丈,水流湍急。
四门皆有瓮城,城墙上架设的火炮虽然老旧,但数量不少,黑洞洞的炮口指着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