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宽将老武的遗体送回应国公府,又留下张柬之和栾海潮在武家帮忙,来不及多留便立即动身去了温彦博府上。
温彦博的情况和武士彟差不多,若不是得益于科学一脉的医学进步,早在十来年前便该去世了。
当初公开反对科学一脉医学理论的人有很多,温彦博就是带头反对的那个。
后来因为在大唐医馆长期接受治疗,他才渐渐改变了态度。
从那时起,他从未再进过大唐医馆的正门,每次看病都是走侧门的。
他给李宽的观感并不太好,但终究是任劳任怨为大唐服务了三十年,而且温翁念、温炜、温慎微、温晋昌等温家三代从十来岁便跟着李宽学习,如今也算是科学一脉的新生代代表,于情于理,李宽都应该来探望的。
李宽来到温府的时候,温彦博已经醒了,可听他说了武士彟的事情,一激动,又昏了过去。
老温直接休克了,看样子送去医馆有些来不及了,李宽便让医疗组的人紧急抢救。
可老温毕竟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这些年全靠药养着,身子早就被各种慢性病给折腾地五劳七伤,抢救了半晌,人醒过来了,却是出气多进气少,只来得及给家人交代一些事情便闭上了眼睛,根本没来得及跟李宽说几句话。
温家男丁众多,自然不需要李宽帮着安排,灵堂搭起来,李宽上了两炷香便准备离开。
马车刚出门,常年在叔爷家居住的温慎微披着麻衣追了上来。
“温相仙逝,礼部自有相应安排,你还有其他事?”
李宽问道。
温慎微躬身递上一封书信,“老师,这是家祖给您的信。”
“前些时日,家祖心血来潮,恐是自知大限将至,便写了此信交于学生,家祖言,若是他来不及,便让学生将信转交老师。”
“信给我,你回去吧,告诉家里人,勿要过于悲伤,温相有功于国,自有相应待遇。”
“老师,家祖之前交代,要各位叔伯兄弟在他百日之后分家。”
“嗯,你叔祖是个明白人,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学生代温家七十九口叩谢老师!”
“起来,温家的一切都是你们应得的,无论好坏,不要再跪我,哪天我死你前面了你再跪,我最讨厌这些!”
“恭送老师!”
李宽打开信封,一手苍劲有力的行书映入眼帘。
信的内容只有几句话:
“臣温彦博顿,臣此生识人无数,唯独在殿下身上走了眼,还望殿下念及臣数十年勤恳,上奏太上皇,臣得入创业纪念馆已是宠荣至极,望上皇成全臣等兄弟三人皆归河东。
另,臣以为温家儿郎不应享受父辈之恩宠,该是去那边陲苦寒之地为国守土,还望殿下成全。
臣温彦博再顿。
永平元年四月初二。”
“老温是个绝顶聪明之人,我之前倒是有些小瞧他了,看看,说说。”
李宽把信交给郝长胜。
郝长胜接过信很快看完,感慨道,“温相睿智,深知星火所在意的东西,温相大约是为数不多看穿这一层的。”
李宽点头,“是啊,如果所有旧臣都有温相这般觉悟,我得省多少心啊!”
他其实不反对有人享受优待,前提是享受优待的人对得起这份优待。
去最艰苦的地方,享受再多的优待,也不会遭人口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