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恨。”
他开口,声音很轻,“恨厉凛,恨我骗你,恨这十七年。可苾儿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个孩子,从小没有爹娘,跟着周妈妈长大。她问过我无数次,她的娘去哪儿了,为什么不要她了。我每一次都骗她,说等她长大就告诉她。”
他顿了顿。
“夜歌,她等了你十七年。”
殷夜歌的背影僵了僵。
楚潇然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的冷,他看了十七年,早就看惯了。可今天,他不想再让他冷下去。
“你看看她。”
他说,“她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她那么乖,那么懂事,那么小心翼翼。她扑上来叫你娘的时候,你不知道她有多高兴。”
殷夜歌的目光闪了闪。
“这是她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楚潇然继续说,“她以为自己终于有娘了,可你却把她推开了。”
殷夜歌终于开口了。
“我不是她娘。”
他的声音冷硬得像石头,“我是男人。”
楚潇然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男人。可她是你的孩子。你怀了她十个月,生了一夜,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她是你的骨肉。”
殷夜歌没说话。
楚潇然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
“夜歌,当年的事已经过去十七年了。你恨的人,早就过去了。可苾儿还在。她长成了这样可爱的模样,这样听话懂事,这样心心念念想见你。你就不能……”
“不能。”
殷夜歌打断他,那两个字斩钉截铁。
他看着楚潇然,目光烈得吓人。
“楚潇然,你骗了我十七年。你答应我把她扔了,结果你偷偷养大,还把她带到我跟前。你让我怎么接受?你让我怎么面对她?”
楚潇然沉默了。
殷夜歌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你走吧。”
他说,“带着那个丫头,走。”
楚潇然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烈得吓人的光,心里纠结万分,然而还是下定了决心。他知道这个人有多倔,知道他说不,就是真的不,可他不想放弃。
“让她住几天。”
他说,“就几天。你好好看看她,看看她有多好。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不想要她,我就带她走,再也不来。”
殷夜歌看着他,没说话。
楚潇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他叹了口气,转身向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背对着殷夜歌。
“夜歌,”
他说,“她叫苾儿。殷苾。苾是香草的意思,是你的字。我给她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她这辈子,都有人疼,都有人爱。”
他推门出去。
殷夜歌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阖上的门。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他站在廊下,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空落落的,像有什么东西被剜掉了。
院子里,槐树的影子慢慢拉长,慢慢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