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
“小伙子,你遇到难处了?”
王磊点点头。
“缺钱?”
又点点头。
“缺多少?”
“八千。”
男人笑了:“八千?八千算什么。你要是愿意,能拿两万六。”
王磊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东西?”
男人指了指墙上的解剖图,指了指那个画着肾脏的位置。
“这个。”
后来的事,王磊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签了字,躺上了一张床,有人给他打了针,他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另一张床上,腰上疼得厉害,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他低头看,看见腰上缠着一圈一圈的绷带,白色的,有血渗出来,一小块一小块的。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走进来,递给他一个信封。
“两万六,数数。”
他接过来,没有数。
他撑着坐起来,穿好衣服,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那个东西……你们拿去干什么?”
男人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又问:“你们能卖多少钱?”
男人还是没说话。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男人。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走出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走得很慢。走一步,腰上就疼一下。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挪出那条小巷,挪到天桥底下,挪到大街上。
他不知道,那颗肾,被卖到了五十万。
第二天,他把钱交了。
两万六,交了剩下的八千,剩下的一万八存进银行卡里。
护士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但什么也没问。只是接过钱,数了数,开了收据,让他去缴费窗口盖章。
他站在缴费窗口前,看着那张收据。
收据上盖着红红的章,写着“已交费”
叁个字。
他看着那叁个字,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ICU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扇门还是关着的。门上的玻璃还是那块玻璃。里面透出来的光还是那种白得刺眼的光。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忽然,门开了。
一个护士走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是孙桂芳的家属?”
他点点头。护士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奶奶醒了。”
她说,“她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