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袁崇焕又问了一遍。
他想了想,说:“草民不知道。草民只知道,沈公当年说过一句话。。。。。。”
“历史是条长河,个人微不足道。但河里有鱼,鱼游过的地方,就会留下痕迹。”
袁崇焕接道。
陈四海点点头:“就是这个理儿。”
袁崇焕走到窗边,推开窗,望着外面。
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叶子被太阳晒得打了卷。墙角有个水缸,缸里养着几尾金鱼,静静地浮在水面,一动不动。
“陈爷,”
他忽然开口,“您送来的这东西,比十万两银子还贵重。”
陈四海没说话。
“沈公当年在辽东的布置,戚继光的遗书,这里头都有。”
袁崇焕说,“这些东西,能让我少走十年弯路。”
他转过身,看着陈四海。
“您一路辛苦,先在宁远歇几天。过两天我让人送您回去。”
陈四海摇摇头:“草民不歇了。船还在码头等着,草民得赶紧回去。漕帮那边一堆事儿。”
袁崇焕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走到陈四海面前,握住他的手。
“陈爷,保重。”
陈四海点点头:“大人也保重。”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袁大人,有句话草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杨涟杨大人被抓了。左光斗、魏大中他们也被抓了。阉党这回是下了死手。”
陈四海看着他,“您在宁远,离京城远,可离建奴近。两边都不是善茬,您自己心里得有个数。”
袁崇焕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我知道。”
陈四海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袁崇焕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转身走回屋里,在书案前坐下。打开那个紫檀木匣子,把手稿又翻了一遍。
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一行字:
“天启元年秋,余病笃。自知不起,乃取此稿,交玉娘收存。谓曰:他日若有可托之人,以此付之。玉娘问:何人可托?余曰:吾不知。但见此人,当知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不同,是后来添上去的:
“天启三年夏,玉娘病笃,以此稿付陈四海。曰:送宁远,与袁公。”
袁崇焕看着那两行字,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
他把手稿合上,放回木匣里,搁在书案正中。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辽东地图前,看着上面那个叫“宁远”
的小点。
这个点,是他守着的。
往北,是建奴。往南,是京城。
他站在中间。
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沙沙响。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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