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尔耕一愣,和崔呈秀交换了一个眼神。徐光启?那个写农书的?罢官回乡已经好几个月了,谁还记得他?
“儿子……尚未查到。”
田尔耕硬着头皮说。
“查查去。”
魏忠贤说,“写农书的那个。书印好了烧掉,人留着,六十多岁的人了,能活几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帘子落下,遮住了他的背影。
厅里十几个人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直到听见内室的门关上,才陆续松了口气。
田尔耕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对崔呈秀说:“老崔,你说九千岁怎么忽然想起徐光启来了?”
崔呈秀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不知道。但九千岁既然提了,就得查。你派人去上海走一趟?”
“得去。”
田尔耕说,“回头我安排。”
两人并肩往外走,穿过院子时,雪落在肩上。田尔耕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厅的匾额。
“体国公忠”
四个大字,在雪光里泛着淡淡的金。
他笑了一声,不知是冷笑还是苦笑,没说话,低头钻进了轿子。
腊月二十,扬州。
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大雪。
玉娘病了一个多月,腊八之后才慢慢能下床。先是能坐起来了,然后是能扶着床沿走几步,再然后能在窗边坐一会儿。陈四海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带些吃的,有时候带些药,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坐在外屋,把各处送来的消息一条一条念给她听。
今天念的是京城来的密报。
窗外雪下得紧,屋里烧着炭盆,还是冷。玉娘靠在大引枕上,身上盖着两层厚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病了一个多月,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都突出来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陈四海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一张纸,压低声音念:
“魏忠贤腊八那天召集了田尔耕、崔呈秀、曹钦程等十三人。定的三件事:一是开春要抓杨涟、左光斗、魏大中;二是要坐实沈尚书贪墨罪名,把万历二十年至三十年的旧账翻出来做文章;三是要查徐光启刻的书。”
他念完,抬起头看玉娘。
玉娘没有说话,眼睛望着窗外的雪。
“周文炳已经报过去了,”
陈四海说,“杨涟让回话,说他自己有数。让咱们别再派人进京,说京城现在风声紧,锦衣卫到处盯着,进去一个折一个。”
玉娘点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陈四海把那张纸凑到炭盆边,看着它烧成灰烬,用火筷子拨了拨,确保连纸灰都碎了。
“玉娘,”
他坐回凳子上,“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别太劳神。这些事有我盯着,你就安心养病。”
玉娘收回目光,看着他。
“陈大哥,你跟沈尚书多少年了?”
陈四海愣了一下,想了想:“万历二十九年进的尚书府,到天启元年沈尚书走,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
玉娘说,“我这辈子,还没有二十年那么长。”
陈四海没接话。
“我十二岁进的尚书府,”
玉娘说,“先在针线房做了两年粗活,后来调到书房伺候。头一回见沈尚书,他正在改一份奏折,我在旁边研墨。他改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问:‘你叫什么?’我说叫玉娘。他点点头,说:‘研墨研得不错。’就这一句话,我记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