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轩被软禁在家的第三天,赵怀远来了。
他是从密道进来的,一身便服,神色匆匆。
“沈公,出事了。”
“又出什么事了?”
沈墨轩放下手中的书。
“?顾宪成他们不只要停印《万历会典》,还要弹劾新政。?”
赵怀远急道,“他们说新政‘与民争利’、‘败坏人心’,要求废除太仓新制,恢复旧制。还说要追究推行新政的官员,包括我、李如松、玉娘、陈四海。”
沈墨轩皱眉:“他们疯了吗?新政让国库岁入翻倍,让边军战力提升,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但他们说,这是‘以利坏义’。”
赵怀远苦笑,“他们说,朝廷应该重义轻利,不该与民争利。太仓新制让地方官没了油水,盐票法让盐商没了暴利,漕运商行让漕帮没了生计……总之,新政得罪了太多人,现在这些人联合起来反扑了。”
沈墨轩沉默。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改革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这些年新政推行,得罪了太多既得利益者:地方官、盐商、漕帮、卫所军官、勋贵,这些人表面上服了,但心里一直不服。现在有了清流带头,他们自然要跳出来。
“皇上什么态度?”
他问。
“皇上还在犹豫。”
赵怀远说,“清流在士林中影响太大,皇上不能不顾忌。但新政的成果,皇上也舍不得。所以现在僵持着。”
“李如松那边呢?”
“李将军很生气,说要带兵回京,‘清君侧’。”
赵怀远压低声音,“我好不容易劝住他。但他说,如果皇上真废新政,他就辞官不干了。”
沈墨轩摇头:“不能辞官。新政推行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成果,不能半途而废。就算皇上迫于压力要调整,也要保住核心。”
“怎么保?”
“谈判。”
沈墨轩说,“你去见顾宪成,告诉他:太仓新制可以微调,给地方官留些余地;盐票法可以修订,给盐商一些利润;漕运商行可以让利,给漕帮一些好处。但核心不能变:税银必须集中,盐务必须官营,漕运必须高效。”
赵怀远皱眉:“他们会答应吗?”
“会。”
沈墨轩说,“顾宪成这些人,要的不是实际利益,是名声。他们弹劾新政,是为了博取‘敢言’的美名。如果我们让步,给他们台阶下,他们就会见好就收。”
“那新政岂不是要倒退?”
“倒退总比废除好。”
沈墨轩叹道,“政治就是妥协。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三天后,赵怀远与顾宪成等人秘密会面。
谈判很艰难。顾宪成咬定新政“与民争利”
,要求全面废除。赵怀远据理力争,列举新政的成果。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太仓新制保留,但地方存留银比例从三成提高到四成;盐票法保留,但允许部分小盐商参与经销;漕运商行保留,但漕帮在运输中的分成提高一成。
此外,顾宪成还提了个条件:沈墨轩必须彻底退出政坛。
“沈公年事已高,该颐养天年了。”
顾宪成说,“只要他退出,我们就不再追究新政之事。”
赵怀远怒道:“沈公为大明鞠躬尽瘁,你们凭什么逼他退出?”
“不是逼,是请。”
顾宪成平静道,“沈公功高震主,继续留在朝中,于国于己都不利。急流勇退,方是智者所为。”
谈判结果报给皇帝,皇帝准了。
圣旨下:沈墨轩加封太师,赐金万两,准予致仕,回乡荣养。新政微调,继续推行。
接到圣旨,沈墨轩在书房坐了很久。
徐婉如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墨轩,这样也好。这些年你太累了,该歇歇了。”
“是啊,该歇歇了。”
沈墨轩苦笑,“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离开。”
“皇上还是念旧情的。”
徐婉如说,“赐金万两,加封太师,这是莫大的荣耀。”
“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