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孙暹终于动手了。
早朝上,都察院御史陈文瑞出列,捧着一本厚厚的奏折:“皇上,臣弹劾前户部尚书沈墨轩,贪污盐税,结党营私,罪证确凿!”
万历皇帝面色一沉:“呈上来。”
陈文瑞将奏折递给太监,太监呈给皇帝。皇帝翻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墨轩,你有什么话说?”
皇帝问。
沈墨轩出列:“皇上,臣不知陈御史弹劾何事,但臣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陈文瑞冷笑,“沈尚书,哦不,现在该叫沈编修了。你看看这些账本!”
他拿出一叠账册副本,分发给几位重臣:“这是江南松江盐场的账本,上面清楚记录,自万历二十一年至二十三年,盐场共截留盐税三十万两,经手人玉娘,指使人沈墨轩!这笔钱,一部分用于贿赂官员,一部分流入沈墨轩私囊!”
申时行接过账册,翻看几页,眉头紧皱。账册做得天衣无缝,每一笔都有时间、有经手人、有用途,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赵怀远急了:“皇上,这账册是伪造的!江南盐税每一笔都有记录,臣可以调原始账册对证!”
“原始账册?”
陈文瑞笑了,“赵尚书,你怎么知道这些不是原始账册?难道盐场的账,你户部都有一份?”
“当然有!”
赵怀远说,“太仓新制后,所有税银出入都有副本送户部备案!”
“那好。”
陈文瑞说,“请皇上派人去户部调取备案账册,与臣手中的对证。若对不上,臣甘愿领罪!”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似乎真有把握。
皇帝看向沈墨轩:“沈卿,你怎么说?”
沈墨轩平静道:“皇上,臣请与陈御史当面对质。”
“准。”
陈文瑞走上前,与沈墨轩相对而立。
“沈编修,我问你:万历二十一年十月,松江盐场解送盐税银时,是否少解了五万两?”
“没有。”
“那这账册上为何记载,该月盐税应收十五万两,实解十万两,截留五万两?”
“账册是假的。”
沈墨轩说,“陈御史若不信,可去南京户部调取当时盐税解送的批文、回执。每一批税银解送,都有批文存档,有回执为证。五万两不是小数目,不可能凭空消失。”
陈文瑞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批文回执可以伪造!”
“那漕运呢?”
沈墨轩问,“盐税银解送,走的是漕运。每一批银子装船,都有漕运商行的运输记录,有押运官员的签字。陈御史要不要也查查漕运记录?”
陈文瑞答不上来了。
他没想到沈墨轩准备得这么充分。孙暹只给了他假账册,没告诉他还有批文、回执、运输记录这些旁证。
这时,又一个御史出列:“皇上,臣还有证据!”
众人看去,是御史刘宗周。
“刘御史请讲。”
刘宗周说:“臣查实,沈墨轩在京城、南京、苏州等地,有宅邸五处,田产千亩,这些都是贪腐所得!一个清官,哪来这么多家产?”
沈墨轩笑了:“刘御史查得真仔细。不过,你查漏了一点:我在京城的宅子,是皇上赏赐的;在南京的宅子,是岳父徐阶留下的;在苏州的宅子,是玉娘借我暂住的。至于田产,我沈墨轩为官十五年,从未买过一亩田。你说的千亩田产,恐怕是查错人了。”
刘宗周一愣:“你狡辩!”
“是不是狡辩,一查便知。”
沈墨轩说,“田产都有地契,地契上有名字。刘御史不妨把地契拿出来,看看上面写的是谁的名字。”
刘宗周也答不上来了。地契是孙暹伪造的,但伪造地契风险太大,他没敢要。
场面一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