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京城,渐渐热了起来。
沈墨轩坐在户部值房里,审阅着各地送来的清丈报告。江南的清丈已经全面完成,北方各省的清丈也陆续启动。虽然遇到不少阻力,但总体进展顺利。
孙志匆匆进来,神色凝重:“大人,辽东出事了。”
沈墨轩心头一紧:“什么事?”
“努尔哈赤攻打抚顺,抚顺守将李永芳开城投降。努尔哈赤占领抚顺,掳掠人畜三十万,烧毁城池,扬长而去。”
沈墨轩猛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消息刚刚传到京城,皇上已经召集内阁和兵部紧急议事。”
沈墨轩二话不说,立刻进宫。
乾清宫里,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万历皇帝脸色铁青,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下面站着方从哲、张学颜等内阁和兵部官员,个个面色凝重。
“抚顺失守,李永芳投降,你们说,怎么办?”
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
张学颜出列:“皇上,努尔哈赤嚣张跋扈,必须严惩!臣建议,立即调集大军,征讨建州,收复抚顺!”
“调集大军?”
皇帝冷笑,“调哪里的兵?辽东的兵?李成梁奏报,辽东明军实际只有四万,而且缺饷缺编,怎么打?”
“可以从蓟镇、宣府调兵……”
“调走了,蓟镇、宣府谁来守?”
皇帝打断他,“蒙古各部虎视眈眈,边关兵力本来就不足,再调走,万一蒙古人打过来,怎么办?”
张学颜语塞。
方从哲上前一步:“皇上,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辽东局势,防止努尔哈赤继续扩张。可以令李成梁加强防御,同时派使者谴责努尔哈赤,要求他退出抚顺,归还掳掠的人畜。”
“谴责?”
皇帝摇头,“方先生,你觉得努尔哈赤会听吗?他既然敢打抚顺,就没把朝廷放在眼里。谴责有什么用?”
“那……”
方从哲也拿不出好办法。
沈墨轩这时开口:“皇上,臣有话说。”
“沈卿,你说。”
“抚顺失守,暴露了边军的严重问题。”
沈墨轩朗声道,“李永芳为什么投降?因为粮饷拖欠,军心涣散。努尔哈赤为什么敢打?因为他知道明军不堪一击。所以,当务之急不是谴责,也不是盲目征讨,而是整顿边军,改革军制。”
张学颜立刻反对:“沈尚书,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军制改革是长远之计,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最重要的是收复抚顺,挽回朝廷颜面!”
“颜面?”
沈墨轩看向他,“张尚书,是颜面重要,还是边关的安危重要?如果我们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今天收复了抚顺,明天努尔哈赤还会打其他地方。边军不改革,边关永无宁日!”
“你……”
“够了!”
皇帝拍案,“都别吵了!”
众人安静下来。
皇帝站起身,来回踱步,思考良久,终于下定决心:
“沈卿说得对,边军不改革,边关永无宁日。军制改革,必须加快!”
他看向沈墨轩:“沈卿,蓟镇新军训练得怎么样了?”
“回皇上,已经训练了四个月,基本成型。再有两个月,就能成军。”
“好!”
皇帝眼神一厉,“传旨:擢升马林为蓟镇总兵,全权负责新军训练。两个月后,朕要检阅新军。如果新军确实能战,就全面推行军制改革!”
“臣遵旨!”
沈墨轩激动地跪下。
皇帝又看向张学颜:“兵部要全力配合,不得阻挠。装备、粮饷,优先供应新军。谁敢从中作梗,严惩不贷!”
张学颜脸色难看,但不敢违抗:“臣……遵旨。”
从乾清宫出来,沈墨轩立刻写信给马林和王崇古,传达皇帝的旨意,让他们加快新军训练。
信送走后,他坐在值房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努尔哈赤攻打抚顺,虽然是一场灾难,但也给了军制改革一个契机。
皇帝看到了边军的腐朽,看到了改革的紧迫性。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