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彬说,“孙将军是本地人,在江南多年,熟悉情况。”
“叫他来见我。”
“现在?”
“对。”
周文彬又派人去请。半个时辰后,一个四十来岁的武将大步走进来,身穿戎装,腰佩军刀,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延伸到下巴,看着有些凶悍。
“末将孙勇,参见总督。”
孙勇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沈墨轩打量着他:“孙将军,营兵现在状况如何?”
“回抚院,三千营兵,实有两千八百人,马匹三百,军械齐全,训练有素。”
孙勇回答得很干脆。
“两千八百人?”
沈墨轩挑眉,“那二百人的空额,怎么回事?”
孙勇脸色不变:“有些士兵年纪大了,退役了,还没来得及补招。有些生病了,在休养。末将保证,绝无吃空饷之事。”
沈墨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孙将军别紧张,我就是问问。你带兵多年,辛苦了。”
“为朝廷效力,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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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先回去吧。过几日,我去营里看看。”
“末将领命。”
孙勇行礼退下。
等他走了,沈墨轩对周文彬说:“周参议,你也去忙吧。我自己看看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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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彬如蒙大赦,连忙告退。?
堂上只剩下沈墨轩一个人。他重新翻开账册,一页页仔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江南的赋税账目,表面上看没问题,但细究起来,处处是漏洞。减免赋税的理由牵强,征收的银两去向不明,地方开支巨大但效果甚微。?
更关键的是,他发现很多账目都被修改过。原来的数字被涂掉,重新写上新数字。虽然做得隐蔽,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水真深啊。”
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堂外脚步声渐近,一名五十余岁的官员缓步而入,体态丰腴,笑容温和却透着精明。他拱手道:“苏州知府王守仁,恭请抚院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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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轩抬眼审视:“王知府,江南商贾云集,新政推行需循序渐进,否则恐生变故。”
,他故意将话头抛给对方,观察反应。?
王守仁笑容未变,试探道:“抚院,江南商贾云集,新政推行需循序渐进,否则恐生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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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轩冷眼扫过,语气骤然凌厉:“王知府,丁忧归来的右参议何时到任?民政积压,岂能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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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笑容一僵,额角渗出细汗:“下官……下官即刻催问丁忧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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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轩合上账册,正色道:“王知府,江南政务积弊已久,今日便从整顿吏治开始。你即刻拟一份胥吏贪墨名单,三日内呈报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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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脸色微变,却不敢违抗,只得应诺退下。?
傍晚时分,沈墨轩回到住处。那是一座三进的宅子,不算豪华,但很精致。假山池塘,亭台楼阁,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
玉娘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见沈墨轩回来,她迎上来:“怎么样?”
“一团乱麻。”
沈墨轩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账目有问题,官员有问题,连营兵都有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摸清情况。”
沈墨轩说,“不能急。江南这些人,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我要是上来就硬碰硬,只会碰得头破血流。”